山西,大同镇府衙。

高拱不出意外被礼送进了大同。

这座被蒙古攻破的九边重镇,可以说是命运多舛。

一旦蒙古突破长城防线,大同镇便是明朝阻挡骑兵南下的第一道防线。

在长达两百年的明蒙对抗中,大同镇虽然是九边重镇之一,但是屡次城破,这导致无论是城內设施,还是人口都十分萧条。

高拱不会蒙古语,和他隨行的有翻译王崇古的亲卫百户鲍崇德。

此时正值春夏之交,大同城內不復往日泥泞景象。

高拱骑著马,鲍崇德在下面牵著。路过坊市之间,多有蒙古人不怀好意地看著他俩。

天空湛蓝高远,风轻云淡。不时有凉风吹过高拱的脸庞。

“老天的模样看起来和以前一样,大同也和以前一样,不像经歷战火的样子。”高拱嘆道。

“王总督虽然没有死守大同,不过也並非没有后手。在撤退时就明確传出消息,若胆敢有屠城之事发生,必然鱼死网破,不惜代价。”

高拱哂笑一声。

“他说的好听,这城中哪还有汉人,老实百姓早跑了。没跑的,身上都不乾净,死了便死了。”

鲍崇德尷尬地摸了摸鼻子,不再言语。

一旁领路的蒙古人嘰里咕嚕地说了一段话,看起来比较不耐烦。

“他说什么了?”高拱要说不紧张也是假的,在两国交战的情况下,深入敌方营地谈判,这事的风险可大可小。

两国交战不斩来使,这非放之四海皆准的道理也有失效的时候。

可这太考验双方话事人的战略定力了,意外的情况太多,谁也不能打包票高拱能活著回去。

高拱不是来送死的,蒙古人的一举一动、一言一行,都需要特別的关心、分析。

“回高大人,他说手下这些蒙古人都对汉人恨之入骨,让我们收敛一些,不要引起他们的注意。”

下马威?

高拱脸色一沉,他可不是嚇大的。

“告诉他,让他们的首领过来再跟我说这个事,他这个级別的,没资格跟我讲话。”

“高大人这……”

鲍崇德有些迟疑,这毕竟是蒙古韃子,这样冲的话说出去真不会激怒对方吗?

“如实翻译,一个字也不许出差错。语气也要一致,明白吗!”高拱將鲍崇德的神色看在眼里,冷冷道。

鲍崇德不敢怠慢,赶紧上前和蒙古人沟通。

那蒙古人听了鲍崇德的翻译后,果然勃然大怒,嘰里咕嚕的,手指笔画了半天,最后怒目而视。

高拱面色不变,十分从容。

蒙古人不是野人,虽然在塞外蛮荒之地,却也有完整的社会部落体系。

虽然连锅碗瓢盆都造不出来,但等级制度十分严明。

既然高拱进了大同,就不可能隨便被侮辱。

他代表的是大明。

鲍崇德面色古怪,对高拱说道:“高大人,他说请您下马,马上到他们首领的住所了。並且为刚刚的鲁莽行为道歉。”

高拱冷哼一声,嘴角掀起一丝弧度,露出了不易察觉的笑容。

原来刚刚手舞足蹈、怒目而视的样子,都是装出来的!

在蒙古侍卫的带领下,高拱如愿见到了奇喇古特部的实际首领乌延楚。

让高拱没想到的是,这个控弦万余的俺答三夫人竟然如此年轻。

看上去约摸十七八的样子,身形矫健,头戴貂皮毡帽,身披轻甲。

英姿颯爽。

乌延楚没有出门迎接高拱,只是静静地坐在主位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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