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徐徐铺陈的前奏,不是婉转低回的小调,而是一声如裂帛、如惊雷、如巨浪拍岸的轰鸣。那琴音从半空中倾泻而下,带著摧枯拉朽之势,狠狠地撞在那血海强者的背上。
“轰——”
血海强者身形一晃,倒退数步,猛地转身。他看见一个白衣女子凌空而立,脚下云气翻涌,膝上横著一张古琴,琴弦还在震颤。她身后,一个青衣男子被她轻轻拋下,稳稳落在防线之內。
“半步元婴。”苏停云的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李白耳中,“我先上,你找机会。”
她甚至没有等李白答话,指尖已再次拨动琴弦。琴音如潮,一波接一波,从四面八方涌向那血海强者。每一道音波都凝如实质,在空中划出肉眼可见的涟漪,所过之处,血煞之气被撕开一道道口子。
血海强者冷笑一声,抬手一抓,血色灵力凝成一只巨大的鬼爪,朝著琴音迎头拍下。音波与鬼爪相撞,爆发出刺耳的轰鸣,整座后山都在颤抖。
苏停云眉头微皱,手指在琴弦上疾速滑动,琴音由刚转柔,如丝如缕,缠绕著那只鬼爪,试图將其绞碎。但那鬼爪的力道太过雄浑,琴音虽能迟滯它,却无法將其击溃。
“金丹后期,也敢挡我?”血海强者嗤笑一声,另一只手抬起,第二只鬼爪凝聚成形,朝苏停云当头抓下。
苏停云身形急退,云气在脚下翻涌,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击。她的呼吸急促了几分,但手指没有停。琴音再变,由柔转急,如暴雨倾盆,如万箭齐发,铺天盖地地射向敌人。
她知道,她拖不了太久。半步元婴与金丹后期之间,隔著一道天堑。她能撑住一时,撑不了一世。她需要李白找到那个“机会”。
李白落在防线之內,脚下踉蹌了一步,险些摔倒。林清远衝过来扶住他,脸上满是惊骇与焦急。
“你怎么来了?这里太危险了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李白打断他,目光紧紧盯著半空中的战斗。苏停云的琴音越来越急,敌人的攻势越来越猛,她已经在用全力了。他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。
他在听。
不是听琴音,不是听风声,是听山。苍梧山在哭泣,在颤抖,在愤怒。它的灵脉被血煞之气侵蚀,它的弟子在流血,它的天门在恐惧。他能感觉到——脚下的土地在微微震颤,像一颗被攥紧的心臟;风中有呜咽声,不是风声,是山的哀鸣。
“我需要时间。”李白低声说。
林清远愣了一下。“什么?”
李白睁开眼,看向林清远,“帮我守住这道防线。別让任何人打扰我。”
林清远看著他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,没有犹豫,只有一种平静的、不可动摇的坚定。五年前,他在苍梧山测出无灵根时,也是这样的眼神;五年后,他站在这里,面对半步元婴的敌人,还是这样的眼神。
林清远忽然不抖了。
“好。”他说,握紧灵剑,转身面朝战场,“兄弟们,守住!”
防线內的苍梧弟子们面面相覷,有人认出了李白——当年那个无灵根的凡人,如今满山霞光迎他归来的人。他们不知道他能做什么,但他们选择相信。
林清远第一个站出去,灵剑横在身前,面朝那片血色的天空。身后,一个、两个、三个……所有还能站起来的弟子,都站了出来。
他们挡在李白身前,像一堵人墙。
李白没有看他们。他盘膝坐下,素月剑横在膝上,闭上眼。他在倾听,倾听这座山的心跳,倾听它万年的呼吸,倾听它此刻的恐惧与愤怒。
“山在叫我。”他说。
苏停云在半空中听见了他的声音。她没有回头,但嘴角微微上扬。琴音再起,这一次,不再是缠斗,是守护。她在替他爭取时间。用琴音,用自己的修为,用命。
血海强者也听见了。他低头看了一眼防线內那个盘膝而坐的青衣凡人,眉头微皱。他感受不到那人身上有任何灵力波动,但直觉告诉他——不能让那人继续下去。
“螻蚁也敢坏我大事?”他冷哼一声,一掌逼退苏停云,转身朝防线俯衝而下。
苏停云脸色一变,琴音暴涨,音波如巨浪般追向他。但他不管不顾,鬼爪探出,直取盘膝而坐的李白。
“李兄——!”林清远举剑迎上,被鬼爪一掌拍飞,口吐鲜血,摔在地上。
“守住!”他挣扎著爬起来,又衝上去。又倒下。又爬起来。
一个接一个的苍梧弟子倒下去,又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。他们的修为在血海强者面前如螻蚁,但他们的身体挡住了他的路。
哪怕只是一瞬。
苏停云的琴音终於追上了他。一道音波狠狠地撞在他背上,他身形一晃,鬼爪偏了方向,从李白身侧擦过,將地面炸出一个丈许深的坑。
碎石飞溅,打在李白脸上,划出一道血痕。他没有动,没有睁眼。他的心神已经沉入山体,与苍梧山的灵脉融为一体。
快了。再给他一点时间。
苏停云嘴角溢出一丝血跡,琴弦上已染了血。她的灵力在飞速消耗,指尖开始发颤。但她没有停。琴音依旧在响,如泣如诉,如风如雷。
血海强者终於不耐烦了。他不再管苏停云,不再管那些挡路的螻蚁,全力一掌,朝李白拍下。
这一掌,他用了十成力。
鬼爪遮天蔽日,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,朝李白头顶落下。苏停云想挡,但她来不及了。林清远想挡,但他站不起来了。
就在此时——
李白睁开眼。
那一瞬间,整座苍梧山都在颤抖。不是恐惧,是愤怒。是万年的灵脉被唤醒、千年的灵气被点燃、每一块岩石、每一寸土地、每一棵古木,都在这一刻与他的心跳同步。
素月剑出鞘。
剑光不是银白色,是苍翠色——是山的顏色,是万木的顏色,是苍梧山千万年来积蓄的生机与愤怒。剑光冲天而起,与那只鬼爪撞在一起。
没有巨响,没有爆炸。鬼爪如冰雪遇火,寸寸消融。剑光贯穿它,直衝云霄,將半空中的血煞之气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。剑势不减,狠狠斩在那条血色人影之上!
血海强者脸色剧变,连吐数口鲜血,身形急退。他低头看向那个青衣凡人——那人站在防线中央,素月剑指天,身后是整座苍梧山的虚影。不是灵力,不是修为,是山在借他的手,挥出这一剑。
“这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,转身便逃。血光一闪,消失在天际。
苏停云没有再追。她的琴音停了,手指从弦上滑落,身子晃了晃,险些从云阶上跌下来。
李白衝上去,接住了她。
“我没事。”苏停云靠在他怀里,声音很轻,“你呢?”
“我也没事。”李白说。
两人对视,都没有说话。月光从裂开的血煞之气的缝隙中漏下来,落在他们身上,像一层薄霜。
身后,林清远瘫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“李兄……”他喃喃,“你真的是凡人吗?”
没有人回答。山风拂过,將血煞之气一点一点吹散。苍梧山的夜,终於恢復了寧静。但那道苍翠色的剑光,永远刻在了每一个苍梧弟子的心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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