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认识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“只是……不想让那样的人,死在那群小人手里。”

青衣侍女似懂非懂,但还是点了点头。

苏停云转过身,抱著琴,继续往下走。

晨雾掩去了她的背影。

她没有回头。

但她心里知道,那个人的样子,她记住了。

不是诗会上的声音——虽然那个声音確实很好听,带著一种她在任何人身上都没有听过的洒脱。

是刚才那双眼睛。

明亮的,乾净的,带著几分疲惫,却没有被这世道磨去稜角的眼睛。那种眼神,她在世家子弟身上没见过,在天盟强者身上没见过,在那些御剑飞行、骑鹤遨游的仙人身上,也没见过。

像一片没有落地的叶子,明明知道迟早要落下来,却还是在风里翻了个身,多飞了一会儿。

这样的人,不该死在那些偽君子手里。

仅此而已。

她这样告诉自己。

李白走出很远,才停下来。

他靠著一棵树,回头看了一眼。望江亭已经被晨雾吞没,什么都看不见了,连亭子的轮廓都模糊在白色的雾气里,像一幅被水洇开的画。

但他耳边还迴荡著那阵琴音。

画山的,画水的,画云的。

还有最后那一下,像嘆息的,轻轻一拨。

那个弹琴的女子,算逍遥吗?世家嫡女,琴心剑魄。可她坐在亭中弹琴时,背影里分明有一种说不清的孤独。

像那片停在半空的云。

很美,却落不了地。

他摇摇头,把这些念头甩开。

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他得活下去,得找到落脚的地方,得弄清楚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。

还有那个“误打误撞”救了他的陆三钱,到底是什么人?

他说自己去收帐,三两银子,上次还有人欠他三两七钱。可一个收帐的,身上带著顺来的烧鸡,怀里揣著劣酒,被人追杀时跑得比兔子还快——倒也说得通。

但李白总觉得有什么不对。那些巧合太多了,多到不像是巧合。

也许只是自己想多了。

他摸了摸怀里的青玉簪。簪子还在,贴著胸口,温温热热的。

他把簪子取出来,对著晨光看了看。簪身青翠,流云纹路在光线下若隱若现,像活的。簪头那枚小酒觴里,还残留著昨夜倒进去的酒,不多,只够一口。

他把簪子凑到嘴边,抿了一口。

酒是凉的,带著一股清冽的香气,不是昨夜那种劣酒能比的。酒液滑过喉咙,像一道细细的线,从胸口一直暖到胃里。

他忽然想起笺上那行字:“簪可贮酒,三钱即满。”

三钱。

陆三钱。

他愣了一下,隨即笑了。

巧了。

他把簪子收好,继续往南走。

走了几步,忽然轻声念了一句诗,很久以前的,那时候他还在长安,还在喝酒,还在写诗,还不知道这世道有多难。

“相逢何必曾相识。”

念完,自己笑了。

是啊,相逢何必曾相识。

那个弹琴的女子,他不认识。那个救了他的陆三钱,他也不认识。这个世界的山和水,他一概不认识。

可他们都在这里了。

晨雾渐渐散了。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,照在前面的路上,金灿灿的,像铺了一层碎金。

他继续走,步履从容。

身后,江水滔滔,晨雾漫漫。

前路还长。

但他有名字,有诗,有剑意,有一枚可以贮酒的青玉簪,还有一个说不清是什么的、与某个弹琴女子之间的、微弱的联繫。

够了。

他走著走著,忽然想起那琴声里画的云。

停在山与水的尽头,不前不后,不高不低,就那样悬著。

也许有一天,他也能那样。

不是被困住,是……想停就停。

他笑了笑,大步往前走去。

“喂喂喂,李兄,等等我!”

身后再次传来陆三钱的声音,“真晦气,桥塌了,我得从前面阵子绕过了,一起?”

李白没有转身,只是点点头,有个同伴,也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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