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生堂內,灯火昏黄柔和,驱散了冬夜的寒意,也將桌上摊开的所有证据,照得一清二楚。
锦盒里小阿俏的头颅静静安放,虽死状悽然,却因沈砚特意用乾净绸缎包裹,少了几分戾气;那张写著听雨楼阴谋的纸条,压在日记残页旁,字跡与墨九作坊里的碎纸笔跡如出一辙;还有同乐班取回的冰蚕丝、麻痹药剂残留、雨字纹身画像,所有线索环环相扣,死死指向墨九。
沈砚坐在案前,已经换下那幅袖口划破的长衫,重新穿上一身洁净素衣,正用细布一点点擦拭机关尺上的丝线痕跡,动作依旧慢条斯理,带著刻入骨髓的规整。只是他清冷的眉眼间,没了往日的淡然,多了几分沉鬱。
小石头守在炭炉旁,不敢出声打扰,只是时不时偷偷看向桌上的锦盒,眼底满是后怕。若不是沈砚及时相救,此刻他恐怕早已沦为墨九要挟先生的筹码,一想到那两个黑衣壮汉的凶狠模样,他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苏清顏站在桌旁,指尖轻轻拂过那张阴谋纸条,眉头紧蹙,脸色凝重:“九龙璧、活人祭祀、改写国运……这听雨楼到底是什么来头?竟有这么大的野心,还敢勾结外人,在天津卫犯下如此大案。”
她留洋多年,深知乱世之中,这般图谋绝非小事,一旦让他们得逞,整个津门乃至家国,都將陷入万劫不復之地。
“江湖秘组织,行事诡秘,手段狠戾,门人皆有雨字纹身。”沈砚擦拭完机关尺,將其放回锦盒,声音淡漠却字字清晰,“墨九是其门下傀儡师,也是诡匠一脉的叛徒,杀小阿俏,一是灭口,二是引我交出《鲁班书》残卷。”
他没有提及自己与诡匠、听雨楼的深层纠葛,只挑与命案相关的內容说明,並非刻意隱瞒,而是那些过往太过沉重,他本不想牵扯旁人入局。
苏清顏何等聪慧,看出他有所保留,却也没有追问,只是点了点头:“不管他们有什么阴谋,当务之急,是先拿下墨九,破了小阿俏的无头案,稳住津门的局势。如今证据確凿,我立刻去通知陆探长,带人围剿码头三號仓,將墨九抓捕归案。”
“不可。”沈砚立刻抬手阻拦,眸色沉静,“墨九既然敢在码头藏身,必然留有后手,货仓內机关密布,且听雨楼的人手定然埋伏在四周,巡捕房贸然围剿,只会中了埋伏,伤亡惨重。”
他亲身闯过货仓,深知那傀儡困龙阵的凶险,寻常警员不懂机关术,进去便是送死。
“那该如何是好?难道就任由墨九躲在仓里,逍遥法外?”苏清顏语气急切,这桩案子闹得津门人心惶惶,流言蜚语愈演愈烈,再拖下去,只会引发更大的恐慌。
两人正商议间,长生堂的门再次被敲响,这一次,是陆崢的声音,带著几分急切与疲惫:“沈先生,苏法医,你们在吗?我有急事!”
沈砚示意小石头开门,陆崢快步走入,身上还带著外面的寒气与风尘,手里拿著一叠卷宗,脸色难看:“糟了,怡红院的案子瞒不住了,报社已经登了消息,满城风雨,洋人领事与张司令都在施压,限我三日內破案,否则就撤我的职,调遣军阀部队封城搜查!”
一旦军阀封城,天津卫必將大乱,洋人、帮派、军阀三方势力衝突,百姓將流离失所,后果不堪设想。
陆崢看著桌上的证据,眼睛一亮:“沈先生,您找到线索了?是不是能確定真凶了?”
苏清顏將墨九的身份、藏身之处,还有沈砚在码头货仓的遭遇,一一说给陆崢听,又將纸条、日记残页等证据递给他。
陆崢越听,脸色越是凝重,看完纸条上的內容,更是惊得后背发凉:“活人祭祀?九龙璧?这听雨楼简直是胆大包天!墨九藏在码头,我立刻带人去抓,绝不能让他们再祸乱津门!”
“陆探长稍安勿躁。”沈砚缓缓开口,拦住衝动的陆崢,“硬闯不可取,墨九擅长傀儡机关,且生性狡猾,我们只需引他出洞,便可瓮中捉鱉。”
“引他出洞?”陆崢与苏清顏对视一眼,齐声追问,“如何引?”
沈砚垂眸,目光落在桌上的《鲁班书》残卷上,眸色闪过一丝决绝,抬眸道:“墨九的目標,自始至终都是这本残卷。我们便以残卷为饵,在码头空旷处设局,我出面与他交易,引他离开货仓机关阵,你们提前埋伏在四周,待他现身,即刻围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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