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九章 精盐
李恪做事,向来雷厉风行。昨夜想定了盐的事,今天就要动手。
但盐的实验不能在宫里做。宫里人多眼杂,父皇的百骑司无处不在,韦贵妃虽被禁足,阴妃虽被敲打,但谁也不知道她们还有多少眼线。盐的事一旦被有心人察觉,传到长孙无忌耳朵里,他李恪还没起步就得被按死。他需要一个隱秘的、安全的地方,一个可以关起门来安安静静做实验的地方。
他想到了秦府。
师父秦琼的府邸在崇仁坊,闹中取静。秦琼早年征战,旧伤累累,虽然如今在李恪的调养下已经好了大半,但家中依然清净少客。秦怀道在弘文馆读书,秦夫人每日在家料理家务,秦琼除了偶尔去军中看望老部下,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家里养身体。那里没人会来打扰,也没人敢去打扰——秦琼的宅邸,谁敢隨便安插眼线?
况且,李恪每日下午都要去秦府跟师父学鐧法。他让李安备马,怀里揣著昨夜写的方子和图纸,直奔秦府。
秦琼正在院子里练鐧。他右肩的旧伤经过李恪这几个月的调理,已经好得差不多了,双手握鐧,虎虎生风。看到李恪来了,他收了招式,把双鐧靠在墙上,擦了擦额头的汗。
“来了?今天来得早。”秦琼看著他,目光里有一丝好奇,“你怀里揣著什么?”
李恪笑了笑,没有直接回答。他让李安在院门口守著,不许任何人进来,然后跟著秦琼进了书房。
秦琼看他神色郑重,知道不是小事,坐下来等他开口。
李恪没有绕弯子,把盐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。他相信师父。秦琼是他穿越之后第一个让他觉得可以放心交底的人。不是因为秦琼位高权重,而是因为这个人重情重义、知恩图报,把恩义看得比命还重。
“师父,您还记得长孙无忌来试探父皇的事吗?”李恪说。
秦琼点了点头,目光沉了下来。
“长孙无忌是齐国公、尚书右僕射,朝中门生故旧遍布。父皇现在护著我,皇祖父疼著我,大哥支持我,但这不够。”李恪看著秦琼,“我需要在朝堂上站住脚。站住了,別人才不敢动我。”
秦琼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想用盐来站住脚?”
“不是现在。是以后。”李恪从袖子里掏出昨夜写的东西,“师父,我想先做一件事。我听说有一种盐叫矿盐,从盐矿里采出来的。这种盐產量大,价格便宜,但含有毒杂质,人吃了会中毒,所以只能用来醃皮货、餵牲口。但如果能把有毒的杂质去掉,变成可以吃的盐呢?”
秦琼的眉头微微一动。“你能去掉?”
“我不知道能不能,但我想试试。”李恪认真地说,“如果成了,矿盐就能变成可以吃的盐。產量大,成本低,价格可以比海盐便宜得多。天下人每天都要吃盐,谁掌握了这个,谁就掌握了天下的钱袋子。”
秦琼沉默了很久。他看著眼前这个十一岁的孩子,目光里有欣慰,有心疼,也有感慨。
“你做这事,陛下知道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李恪摇头,“这事现在八字没一撇,我不想惊动父皇。等做出结果了,再跟父皇说。”
“长孙无忌那边呢?”
“他盯著的是酒。盐的事,他不知道,也不会知道。”
秦琼点了点头,站起来,走到书架前,翻出一卷舆图,铺在桌上。
“你刚才说矿盐。为师想起一件事。”他用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,“为师在河东有一处封地,就在蒲州附近。那地方——有一座盐矿。”
李恪愣住了。
秦琼的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一个位置:“这里,蒲州安邑,有一座盐池。出的是矿盐,產量不小。那地方是朝廷的,但封地周边的山头,有一部分是为师的產业。为师年轻时在那里驻过军,知道那里的盐矿含杂质多,当地人都不敢吃,只能用来醃皮货。”
“封地上有矿?”李恪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有。为师当年驻军的时候,看那里荒著也是荒著,就圈了一片地。后来朝廷封赏,那块地也跟著封了进来。”秦琼看著李恪,“你需要矿盐,为师让人去取。你要做实验,就在为师府上做。为师替你看著,没人敢来打扰。”
李恪站起来,退后一步,整了整衣冠,恭恭敬敬地朝秦琼行了一礼:“师父,大恩不言谢。”
秦琼伸手扶住他:“別谢。你做成了,是为师的光荣。”
秦琼说做就做。他当即叫来府上的管家,写了一份手令,盖上了自己的印信,让管家带著几个心腹家將,快马加鞭赶往河东。
“去封地,取矿盐回来。要生盐,不要加工过的。”秦琼吩咐,“多取一些,两百斤。”
管家领命而去。李恪在旁边算了算,从长安到河东蒲州,快马加鞭,来回要十来天。这段时间,他刚好可以准备实验的器具,把提纯的步骤在心里过一遍,把每一步都想清楚。
秦琼的管家是军伍出身,办事利落,不到十日,两百斤矿盐就运到了长安。几个大麻袋码在秦府后院的小库房里,沉甸甸的。
李恪当天下午就去了秦府。
他蹲在麻袋前,打开一个口子,抓了一把矿盐在手里仔细端详。盐粒粗糲,呈灰白色,夹杂著一些暗色的杂质。他凑近闻了闻,有一股刺鼻的苦味——那是氯化镁的气味。前世在医学院,他见过矿盐中毒的病例。粗盐中含有大量的氯化镁、硫酸镁以及微量重金属,长期食用会导致腹泻、呕吐、牙齿脱落,严重时可致死。他前世在icu里收治过一个病人,就是吃了没提纯的矿盐,送来的时候严重脱水、电解质紊乱,差点没救回来。
但那些有毒杂质大多是水溶性的,而氯化钠(食盐)也是水溶性的。直接洗,洗不掉。但可以通过控制条件,让杂质溶解得更快、更彻底,然后再通过结晶的方法分离。更关键的是,草木灰水——也就是碳酸钾溶液,可以沉淀镁离子。这东西在这个时代到处都是,烧一把稻草就能得到草木灰,泡水过滤,就能得到碱性溶液。
李恪站起来,对秦琼说:“师父,我需要几样东西。大木桶、滤布、铁锅、炭火,还有——草木灰。”
秦琼让下人去准备。不到一个时辰,东西都齐了。
秦怀道听说三哥要做什么实验,也从弘文馆跑了回来。秦琼本想让他回去读书,李恪摆了摆手:“师父,让他看看也好。这些事,以后用得上。”
秦怀道蹲在旁边,圆溜溜的眼睛盯著那些灰白色的盐块,一脸好奇:“三哥,这些盐怎么是灰的?我见过的盐都是白的。”
“这是矿盐,里面掺了脏东西。”李恪摸了摸他的头,“三哥把它洗乾净,它就白了。”
李恪捲起袖子,正式开始实验。
第一步是研磨。他把矿盐倒进石臼里,用力捣碎,將粗大的盐块研磨成细末。秦怀道抢著要帮忙,李恪便让他用小石臼捣另一份。秦怀道捣得起劲,小脸红扑扑的,不时抬头问:“三哥,这样行了吗?”
“再捣一会儿。”李恪笑著说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