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嘶……哈……”

一口热乎的薑汤入腹,曾经觉得与糟糠无异的东西,如今喝来,夏有德却也觉得是这般金贵。

他看著在地里干了半天活的人们,一个个都席地而坐,面朝著苍黄的天空,背朝著隨风浮动的荒草,夏有德很想知道此刻这些人的脑海中在想些什么。

其中某个年龄稍长的老人,对著碗里的薑汤喝了许久,他的嘴唇挨著碗边,用粗糙的手抵过碗边残留的汤水,然后又再一次放入嘴中含了含。

夏有德瞧著这一幕,却是颇为感慨,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。

此前翻开史书时,一句强雄贵功业而贱人命,就將这一个时代的喜怒哀乐全都概括。

那些隨时代洪流而埋葬在浪潮下的人们,却不够具体,也无人在意。大家渴望见到英雄建功立业,却无人在乎他们的苦难。

如今想来,再华贵的宫殿,再丰功的伟绩,也遮盖不了百姓苦难的事实。

他们不是书上轻飘飘的一句话,那也並不是一个『百姓』就可以隨意包容的一生。

这一路的顛沛流离,一路的生离死別,却没有人替这群人说话。

“使君!使君!”

身后,几个青袍的官员身后跟著几名士卒从人群中攛掇了出来。

“何事?”

夏有德起身,没了刘保儿和夏有仪在身边,確实是诸多不便。

可惜他让刘保儿动身往荆州去接贺氏兄妹了;而夏有仪则是被他派去了澧州城下採买稻种、茶种,以此拓宽商道,引商入朗,发展贸易。

“何事?竟如此心急?”

“使君,无事,其实也不甚要紧……是原来居此地深山乡野的蛮夷,听闻使君为人温和大义,多有扶持贫弱,不少携家眷出山,渴求庇佑。”

“这是为何?”

“其实此前,这里的蛮夷之民多为溪洞蛮,被雷家贼子驱赶屠戮,掳掠了他们的土地和女人。这些蛮子大多不从雷家,不肯予赋税,故而惹恼了……”

“这些蛮子在深山躲藏了十数载,许是前些夜里见到了战火,他们以为雷家没了,便不想再躲山里吃苦……”

其中两个官员,他们一一声音都愈讲愈低,生怕提到雷家会惹了这位新上位的怒火。

但夏有德不在意这些,只是让他们带路,隨后就在城下的郊野见到了一群衣衫襤褸的人,这群人足有数千眾,但除了衣著,却是与汉人看著相差无几。

夏有德在路上想了许多拉拢人心的话语,可看到这群人纯洁的眸子中,一份份渴望安稳的情绪快要递出眼眶时,夏有德又默然在了原地。

一个溪洞蛮的老者领先走了出来,他献上了一个项炼和手杖,上面的符文和风化痕跡犹能看出它们曾歷经的沧桑岁月。

“我等……愿奉您为大首领,只求庇护我等,免再受流放山野之苦。”

“尔等亦为治下子民,今后同甘苦,共进退。”

不知怎的,夏有德瞧见身后一个孩童,他的表情十分天真,亦十分纯粹。

他想到了薛湛,想到了梁震,想到了杨师厚。

最后,他却莫名想起了曾经读到过的一句诗。

『大庇天下寒士,俱欢顏。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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