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楼下泥泞的小巷,昏黄的路灯下,一个浑身焦黑的身影正拖著一条向后翻折的断腿,在泥水里死命爬行。

是夜游神温良。

祂手里没了那盏白纸灯笼,连神职的皮都散了大半。

陈默居高临下地看著那团影子消失在暗巷尽头,眼神没有一丝波澜。

转身坐回折迭桌前,他拉下钨丝檯灯的拉线。

昏黄的光线仅仅照亮了桌面的一角。

滑腻腻的牛皮纸袋被倒了过来,掉出半截沤软的《特种物资调拨清单》和一根木髮簪。

那根髮簪不知被什么东西细心地擦拭过,露出了原本乾净的木纹。

陈默的视线落在清单的末尾。

那是由四十一枚血指印重迭在一起的红痕,乱糟糟地挤成一团。旁边歪歪扭扭地签著几十个名字,字跡粗糙,透著股和麵摊女工手上机油味一样的底层气息。

『……处置项目:替劫。』

『……目標物:纺织厂042號女工。』

『……契约方:其余四十一名同组女工。』

陈默的指腹停在髮簪的木纹上。

胃里那口还没消化的冷麵,像是突然结成了冰块往下沉。

“顶更。”

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刚才在麵摊听到的寻常词汇。

在这座城市的阴影里,有些“更”,是不能乱顶的。

那四十一个女人为了活命,把最老实的那个同类,推进了防空洞的黑暗里。

防空洞墙壁上那些血肉模糊的“正”字,每一笔都是一个名字。那张没有五官的烂肉脸,原本也该推著自行车,为著几毛钱跟人討价还价。

陈默试图回想办公室里的科长。

他记得那只多出来的、长著漆黑指甲的手。可现在再回忆那个位置,却只剩下一条被风吹得晃动的黑色领带影。

科长的脸和领带在记忆里逐渐糊在一起,像是一张被水洇开的墨跡,怎么也想不起原本的模样了。

唯一清晰的现实是——那张能保命的报销单,他弄丟了。

陈默静静地看著桌面。

茶缸里的水蒸气在灯光下缓慢地氤氳散开。

对面的塑料椅轻轻响了一声,像是坐著的人换了个姿势。

陈默没有抬头。

防空洞的那把火已经烧起来了,而他现在能做的,只有安静地看著。

他伸手,拉灭了檯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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