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不是怪物发狂的爪痕。

而是一个在绝对黑暗中试图维持理智的工人,用指甲刻下的一排排“正”字。

在无数个血肉模糊的“正”字尽头,半个名字几乎抠穿了水泥。

里面凝固著发黑的血痂——那是科长的姓氏。

陈默站在墙前,指腹虚虚地停在那些深浅不一的刻痕上。

出於档案员的习惯,他下意识在脑子里换算起了这份“工作量”。

把指甲磨禿、把骨节抠断,生生在水泥墙上划下这几千道血印,这少说也是连续大半个月不眠不休的体力活。

科长这老狗,连死人的考勤都敢赖。

他无声地扯了一下乾燥的嘴角,收回手。

抓痕一路向下,消失在隧道最深处的塌陷死角里。

那里堆著一件发霉的旧军大衣。

陈默走过去,掀开厚重的棉布。

大衣下,藏著一台笨重的生锈机械打字机。

字键与齿轮被几十年的潮气侵蚀,早锈成了一块死寂的铁疙瘩。

机座下方,压著半截被水气沤得发软的《特种物资调拨清单》。

纸张边缘,勾著一根木质髮簪。

髮簪末端被人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反覆打磨,削成了一截沾满血垢的尖锐凶器。

陈默面无表情地將残纸对齐,连同髮簪一起折好,妥帖地塞进位服暗袋。

打字机旁,连接著一根布满铜绿的黄铜金属管。

铜牌上写著『人防机要上行线』。

陈默摸黑捲入一张粗糙的公文纸。

他把手指放在那排锈死的生铁键盘上。

陈默的手指轻轻压了下去。

没有金属碎裂的声音,铁锈依旧严丝合缝地咬死著齿轮。但那颗生铁按键,就这么寂静、丝滑地陷了下去。

指尖传来的触感,空洞得让人心底发毛。

“咔噠……咔噠……”

沉重的铅字砸出几行冷硬的官样文章:

『事由:城北人防工程特种物资越权越界』

『批示:即刻启动清算程序。神明退避,违者剥夺神格。』

『落款:惩罪司。』

陈默將公文纸捲成一筒,塞入黄铜胶囊。

单手压下机械泵,排气阀发出类似病人长嘆的泄气声。

嘭。

黄铜管壁一震。

將这份没头没尾的死亡调拨单,毫无波澜地吞入了黑暗的管网之中。

做完这一切,陈默安静地鬆开手。

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臟,直到此刻才逐渐找回了平稳的节律。

雨水顺著通风口滴落。

他伸出手,任由冰冷的冬雨洗去指尖沾染的油墨和铁锈。

他將那把伞骨变形的黑伞重新撑开。

身后,水底的撕咬声愈发疯狂,那是一场即將引爆的神妖廝杀。

他微微佝僂著脊背,犹如一个刚加完夜班的疲惫文员。

沿著绝对安全的死角,一步步退入更深的雨夜中。

他走得很稳,脚步声被雨水掩盖。

但他並没有低头去看。

在那泥泞的积水深处,他留下的皮鞋脚印,边缘正慢慢向外渗透、发胀。

一点点地,变成了某种带著半透明肉蹼的、臃肿的非人轮廓。

雨水很快將这份异样掩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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