照片上的人双眼分得极开,腮部带著深可见骨的裂口。
列车经过了一阵漫长且激烈的摇晃,逐渐平稳。
斑驳的路线图下,几个乘客横七竖八地歪倒在过道上。
陈默喘著粗气,凑近过道边缘那个中山装男人。
他下意识伸手去扶。“先生……”
指尖触及对方手背,像摸到了一块刚解冻的烂肉。
男人的胸腔毫无起伏。顺著敞开的领口,能看到灰败的脖颈上淤积著大片暗紫色的尸斑。手指僵硬地蜷著。
陈默呼吸停住了。
视线掠过车厢。七扭八歪的躯体,没有一个在喘气。
车身再次猛烈摇晃。
一具死尸重重摔落,发出沉闷的肉体撞击声,顺著湿滑的地板直直滑到陈默斜前方。
列车根本没停,防风门外却传来铁链拖拽的钝音。
铁皮缝隙洇出恶臭的黑水。
生铁大门被硬生生撞开。
怪物脸上糊著几层泡烂的旧报纸,散发著下水道沤了半个月的酸臭。整个门框都被它臃肿的肉挤满。
怀里的投幣箱结满了发黑的青苔。
它每迈出一脚,地面的泥水就跟著震颤。
陈默死死贴著铁皮,脚底寒气直窜。但那股阴寒逼到他鞋尖前一寸,却诡异地停住了。
地上的黑影比刚才在站台上更浓了。
像一滩化不开的沥青,死寂地盘踞在他脚下。
怪物停在第一排。
刚才还死透了的躯壳,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,竟僵硬地爬了起来。
青灰色的嘴唇微张,缓缓抬起手。指缝间,连著半透明的肉蹼。
一枚旧铜钱从指缝滑落,『噹啷』一声掉入铁箱。
怪物走向下一排,停在那个脖子向后翻折的高中生面前。
高中生垂下的指缝间,空无一物。
怪物臃肿的身体里,直接传出一阵类似旧齿轮卡死的死板“咔咔”声。
那只长著半透明肉蹼的巨手缓缓伸出,轻轻盖在高中生的头顶。
陈默眼睁睁地看著。
皮肉与骨骼发出沉闷的爆裂声,像被强行揉碎的湿纸盒,向內坍缩。
短短几秒钟,一整个人就这样无声无息地“融”进了怪物肥腻的制服深处,没有留下一滴血。
黑水里,只剩下一张飘落的空白学生证。
陈默背脊紧贴著铁皮。喉结艰难地滚动。
投幣声一排排逼近,踩在泥水里的脚步沉闷黏稠。
长满青苔的投幣箱递了过来。
陈默没带这种钱。
他余光瞥向斜前方。
刚才倒在地上的那具死尸,指缝间震落了一枚硬幣,正躺在座椅下的泥水里。
他不想死。
陈默蹲下身,手掌直接插进恶臭的黑水,擦过死尸僵硬的鞋面,死死攥住那枚冰凉。
活人总得先熬过今晚。
就在攥住硬幣的瞬间,指腹不小心被公文包里边缘锋利的纸本报表狠狠划了一道。
一滴温热的鲜血顺著指尖,精准地滴落在死尸灰败的鞋面上,瞬间洇了进去。
生人过阴不留买路財,沾了血,便是换了命。
这枚硬幣,成了他拿命换来的“借条”。
陈默挺直脊背,將那枚沾著血痕与泥水的铜钱丟进投幣口。
硬幣落入铁箱。
铁箱底部『咔噠』一声,吐出一张旧式车票。
粗糙的油印纸上,手写残缺的字符。『……找到你了,陈默……』
这不是买票。
这是买命。
怪物提著投幣箱走向下一排。
陈默靠在发霉的椅背上,转头看向窗外。
车厢壁上乾涸的黑泥剥落,终点站的位置露出的“西门豹祠”四个字。
身后,细微的骨骼摩擦声响起。
陈默眼皮微跳,透过车窗的反光看向斜前方。
刚才在站台的蝴蝶,诡异地伏在那具被他拿走买路钱的死尸上。
蝴蝶拍动著翅膀,一下一下。
而那死尸鞋面上原本刺眼的血跡,已经彻底消失。
取而代之的,是那具死尸原本微张的手指,正发出骨骼错位的脆响。
一寸寸,重新握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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