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哭。一个五岁孩童离开父母或许该哭,但他哭不出来。不是因为不伤感——柳清漪那句“往后便要靠自己了”如同一根细针,深深扎进了他心底某处柔软的地方——而是因为他知道,这一天迟早会来。从他眉心灵窍初显的那一刻起,就註定了不可能像寻常孩童一样在父母身边慢慢长大。
他跪下来,认认真真地给父母磕了三个头。
三个头磕完,他终究没忍住,哇的一声哭了出来。
柳清漪將他一把搂进怀里,轻轻拍著他的背,没有说“別哭”,只是低声哼起了那支他听过无数遍的歌谣——没有词,只有调子,像棲炎城的风掠过漠风灵草的沙沙声。
楼明远站在一旁,嘴唇动了动,终究什么都没说。他只是伸出手,在儿子后脑勺上轻轻按了按:“哭什么,去宗门修行而已,离家又不远,得空了便回来看看你娘”。
夏昭明静静地侯在在一旁,没有催促。等这家人告別完了,他才伸出手。
“走吧。”
两日前。
白樆殿內,地火在四壁的火耀石中缓缓流动,將整座大殿映照得如同熔岩的腹心。秉灴真人坐在主位之上,手指轻轻叩击著扶手上的赤铜兽首,发出沉闷而均匀的响声。
殿中只有一人。
夏元明垂手立於阶下,赤色道袍在火耀石的光芒中明暗不定。
“元明。”秉灴真人开口了,声音不高,却在这空旷的大殿中迴荡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你隨我修行,有多少年了?”
“回师尊,七十三年。”夏元明答道。
“七十三年。”秉灴真人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,叩击扶手的动作停了下来,“马上要开始修秘法,准备求神通了罢”
“神通难求,正所谓命浅不神通。”
“紫府这一步,从来不只是修为的积累。若命数不够厚重,便堪不破那蒙昧。”
他的手指重新开始叩击扶手,一下,一下。
夏元明连忙跪下,重重地磕了几个头:“求师尊指点”
“棲炎城中,三年前我曾让你去暗中看过一个孩子。”秉灴真人道“楼明远之子,名唤烠孚。三岁灵窍初显,眉心有淡金印记,天生亲近太阳——此子身具命数,贵重无比。”
夏元明点头:“弟子记得。师尊当时吩咐,將此子一家暗中照拂,入门之事也一併安排。”
“他快要六岁了。”秉灴真人说,“他的灵窍,近日便会全开。我要你去引他入门,引其走上道途。”
夏元明闻言大喜,又重重地磕了几个头:“谢师尊成全”。
棲炎城逐渐在身后变成一个小点,这是楼明远五年来第一次出远门。棲炎城地处北海临近解羽地的荒原,赤褐色的岩层裸露在地表,风化的碎石铺满了视野。
出了棲炎城往北,地势渐高,寒气復侵。北海的冰雪虽不至此处,但荒原之上已无多少绿意。偶尔能见到一两株矮松,扎根在岩缝之中,虬枝盘曲,不知生长了多少年月。
这里的土地与南方不同。南方的灵田层层叠叠,凡人的村落星罗棋布,水网纵横,稻香百里。而北海以西,大地裸露著赤褐色的岩层,天地灵气在此地並不稀薄,却极为暴烈。火德灵气与寒炎石散发出的冰寒气息互相撕扯,形成一道道肉眼不可见的灵气乱流。练气以下的凡人若在此久留,轻则经脉刺痛,重则被灵气冲伤五臟。
所以棲炎城方圆千里,几乎没有凡人的村落。
偶尔能见到几个身影,也都是练气以上的修士。他们或是在採集漠风灵草,或是在追踪寒炎石的矿脉,见到夏元明,便远远驻足行礼,等他走过了才继续自己的活计。
楼临仙在想事情。听说秉灴真人姓龙亢,其门派又立在临近解羽地的地界上,身上多半同时流淌著龙亢氏和羽族的血脉。
他暗骂一声,那天穿越的动静果然瞒不过同心樆主人,命令多半自洞天中传下,已经把他的一切都安排的明明白白了。
这么看来自己的待遇应该不错,有什么谋划也得自己紫府能上桌之后再说吧,不到紫府都没资格上桌当棋子。
既然如此,他便安心入宗,好好修行。
想通这一层,他心情不由得好了几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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