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临仙收回目光,露出一个五岁孩童该有的天真笑容。
“没什么,娘。太阳真好。”
夜深了。
棲炎城的夜晚比白日安静得多。修士之城与凡人城池不同,入了夜便少有人走动,只有远处秉灴门的几座殿阁还亮著灯火,在夜色中如同几点孤星。石屋之中,父亲楼明远的呼吸平稳悠长——他在调息养伤,入定之后便与外界隔绝。母亲柳清漪也已睡下,白日晾晒灵草的疲惫让她很快沉入了梦乡。
楼临仙独自躺在床上,睁著眼睛。
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,他的思绪便会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些他白天刻意不去想的事情。
穿越至今已经五年了。五年来,他反覆回想原著中的情节,反覆推敲自己在这个世界中的位置。
降生之时,他曾在坠落的过程中惊鸿一瞥——身侧另有一道微光与他同时坠入这个世界。那道微光向南方落去,沉入瞭望月湖;而他这道金光则向北方沉来,落入了北海棲炎城。惊鸿一瞥间,他心头莫名一怔,隱约觉得这光点与自己有著某种玄之又玄的牵连,像是一阴一阳的呼应,一隱一显的对照。
一阴一阳。一隱一显。一南一北。
南方那道微光,他后来想明白了——那是陆江仙。原著的主角,残魂附於仙鉴碎片,落入望月湖,被李家拾得,从此开启了一个家族波澜壮阔的修仙之路。陆江仙和太阴果位关联太紧,太阴之道,世间第一“藏”道。藏镜、藏身、藏势——他可以在望月湖沉寂数百年,默默布局,等待时机,不显山不露水地积蓄力量。太阴之道天然就能藏,陆江仙本人更是將“藏”字发挥到了极致。
可他呢?
他走的是太阳之道。太阳,世间第一“显”道,特点是数值极高——任何东西只要沾上太阳,威力都会大幅提升。修太阳之道的人,从来就没有“藏”这个选项。太阳的光辉是藏不住的,太阳的力量是藏不住的,太阳道统的传人更是藏不住的。太阳修士的气息远比寻常修士明亮炽烈,就如同黑夜中的一团火焰,想不被看见都难。
太阳之道本身就是世间第一“显”道。別说藏了,他越强,就越耀眼。等到他筑基成功、曜承阳仙基初成的那一刻,周身大日光轮浮现,九曜星轨环绕——想不引人瞩目都难。等到他证得九曜章神通,九曜巡天的异象一展开,整个北海和解羽地都要震动。修太阳之道的人,从踏入修行之门的那一刻起,就註定要站在聚光灯下,怎么可能藏得住?
想通这一层之后,他便不再纠结於如何“藏”了。
那若有若无的窥探、父亲的职位调整,种种跡象都在告诉他,自己早已被人找到,大概率就是那位同心樆主人,再怎么遮掩也只是徒劳。
既然藏不了,那就索性不藏。既然註定要站在人前,那就站得堂堂正正,站得足够漂亮。
一南一北,一阴一阳,一藏一显——这绝不是什么巧合。
这是大人们的布局——陆江仙身为青玄主,善【讖】。楼临仙只能认为,青玄主和祖师吴道子达成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交易,所以多安排了自己这么一个后手,要起什么作用尚不知道。
问题是,那些大人们让他站上这个舞台,究竟要他做什么?
他反覆回忆原著中关於太阳道统的记载。有一条线,他越想越觉得与自己有关。
大鵂葵观。
那是太阳道统的一支,观中三位真人先后陨落。“太阳光明,今不復也”——这八个字,他在原著中读到的时候,只觉得是一段背景设定。但当他自己成为太阳道途的修行者,再回想这八个字,感受便截然不同了。
“每一位太阳道统真人的陨落,都代表一位大人的沉默。”——最终走向了“太阳光明,今不復也。”
他不是青松观的门人,与青松太阳道统没有直接的师承关係。吴掣说得清楚——他们这一脉“非三玄、非仙门、非魔脉”,与玄內的道爭没有瓜葛。但再没有瓜葛,他们修的终究是太阳之道。当整个太阳道统都在被砸碎脊樑,被虹霞遮蔽的时候,他一个修太阳之道的人,能置身事外吗?
那些大人们把他投放到北海,给了他九曜传承,给了他金性,给了他巡天剑——这些东西,不是让他躲起来过小日子的。
他猜测,那些大人们需要的,是一个能在太阳道统衰落的乱世中,重新举起太阳旗帜的人。
这八成也是他的作用,太阳主显,负责破局、震慑、光明正大地站在前台。太阴为棋手,太阳为棋子——不,太阳为旗帜。
说来也可笑,整个青松太阳道统,到了如今,竟无一人修太阳,最后还需要一个玄外修士来扛太阳的旗帜,何其荒谬。
还有一年。
一年后,灵窍全开,便可开始修行。
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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