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清漪將这一幕看在眼里,心中暗暗记下。

这一日,柳清漪带著楼临仙去棲炎城的坊市。棲炎城虽说是修士之城,但修士也需要交易灵物、採买丹药,坊市便是城中最为热闹的所在。沿街摆开的摊位上,寒炎石在日光下泛著冷暖交织的微光,漠风灵草被扎成小捆整齐码放,偶尔还能看到一两块从解羽地流出的火德灵材,標价高得令人咋舌。

楼临仙被母亲牵著手,一双眼睛却不停地四处打量。这是他第一次真正“亲眼”看到棲炎城的坊市——前世在书中读到的文字,和亲眼所见的鲜活景象,终究是不同的。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火德灵气,与寒炎石散发出的冰冷气息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种独特的、冰火交融的灵韵。修士们或驻足问价,或匆匆而过,修为高低不一,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也各不相同。

他下意识地运转【照影】。这是他这几年摸索出来的习惯——虽然身体年幼,灵窍尚未完全打开,无法主动修炼,但【照影】似乎不依赖灵窍。它更像是一种源自神魂的直觉,是他与九曜闰位亲近之后自然获得的感知能力,和陆江仙的【查幽】颇有些相似。

视线扫过坊市中的修士们。大多数人的阳火是正常的明黄色或淡红色,修为越高,阳火越旺盛。但也有几个人的阳火中夹杂著晦暗的斑点——那是旧伤留下的痕跡,就像父亲楼明远阳火中的那道暗痕一样。

还有一个人,阳火之中缠绕著丝丝黑气。

楼临仙的脚步微微一顿。那是一个身穿青灰色道袍的修士,面目普通,修为大约在筑基中期,正在一个售卖漠风灵草的摊位前討价还价。他的阳火表面上看与其他修士无异,但在【照影】之下,那火焰的深处分明缠绕著一缕缕黑色的丝线,如同跗骨之蛆,不断蚕食著阳火的本源。

楼临仙收回目光,没有多看。他知道这黑气意味著什么——杀业深重,或者是修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功法。但这不是他一个三岁孩童该管的事。

就在他收回目光的那一刻,他感觉到了一道视线。

有人在看他。

不是坊市里那种隨意的、看到可爱孩童便多看两眼的打量,而是一种极其隱晦、极其谨慎的观察。对方將目光收敛得极好,若非烠孚身怀【照影】、对阳火波动异常敏感,根本不可能察觉。

他没有回头。三岁的孩童不应该有这种警觉。

那道视线来自坊市斜对面一间茶楼的二层,临窗的位置。

茶楼二层。

秉灴真人放下手中的茶盏。

他看上去不过三十许岁的模样,面容清俊,眉宇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。一身赤红道袍在茶楼的阴影中依然微微泛光,领口绣著一枚展翅欲飞的鸞鸟纹样。

“就是那个孩子?”他问。

“是。”身旁一名灰衣弟子低声道,“楼明远之子,名唤烠孚,刚满三岁。眉心灵窍已显,在日照之下有淡金印记浮现,天生亲近太阳。”

秉灴真人没有说话,目光透过窗欞,落在那对母子身上。

三岁。

寻常孩童三岁时,灵窍都尚未显现——能在六岁显现灵窍便算是资质不错了,能在三岁便显露出如此清晰印记的,別说秉灴布燥门,甚至在洞天之中,也属於天资卓然。更不用说,这孩子能修太阳!

太阳。三阳之首,世间第一显。

解羽地数月前传下话来,吩咐秉灴门暗中留意,若有天赋异稟、亲近太阳的孩童出现,必须报上去。

秉灴真人托洞天內的关係打听了一下,知道这命令来自大人。能让同心樆的主人亲自关注,意味著什么,秉灴真人比任何人都清楚——这个孩子已经得了某道位置的青睞,甚至乾脆就是某位大人的转世。

“楼明远。”他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“筑基初期,门中负责巡防的执事,专司城外巡防和收取供奉……。”

“是。”灰衣弟子道,“他几年前受过一次伤,伤了根基,修为再难寸进。其妻子柳清漪,羽族混血,修为不过胎息六轮,血脉驳杂,据说羽翼已退为淡青色。夫妻二人在门中並无靠山,因为要治伤的原因,日子过得也不富裕。”

“传话下去。”他收回目光,重新端起茶盏,“楼明远此人,在门中的差事调一调,安排一门清閒的好差事。他儿子將来入门之时,也不必走寻常的择徒流程,直接送到我这来。”

“还有,”他顿了顿,“告诉他们,此事不得声张。楼明远一家的一应待遇,暗中安排即可,不必大张旗鼓。若有人问起,便说楼明远这些年勤勉,门中依例优待。”

灰衣弟子应声而去。

秉灴真人端起茶盏,轻轻抿了一口。目光再次透过窗欞,落向坊市中那个小小的身影。那孩子正牵著母亲的手,一蹦一跳地走出坊市。午后的日光落在他身上,眉心那缕淡金印记在阳光下微微发亮,像是一粒尚未被点燃的火种。

他放下茶盏,起身离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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