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离自然早已不记得沉香山中,那条曾滋养他的清浅溪涧是何模样。
属於银鱼那短暂如朝露的记忆里,关於山涧的部分早已褪色。
只还记得其他银鱼在自己眼前消失的样子。
【吃吃吃!】
腹中那催促般的鸣响再次频繁起来。
江离便不再看雪,他摆动银尾,凑到冰层较薄的区域,鼓起鱼鳃,吹动起青笛来。
不多时,便有几尾青鱼顶著寒气从深水处游来,口中衔著肥硕的水虫递送给江离。
有时,小狐狸也会它用的鼻子在覆雪的岸边探寻,找到泥土中蛰伏的肥蚯蚓,便用嘴衔起,跑到江边。
用爪子敲碎一小片冰面,將扭动的蚯蚓轻轻放入水中,看著江离游过来,一口吞下。
这段时间,儘管环境严寒,江离凭著青笛的召唤和小狐狸的帮助,口中的吐纳循环未曾停歇过。
鱼的身躯也在这段时间变长了些许。
那股暖流在体內周而復始地运转,抵御著外界的冰冷。
江离觉得自己已经变得足够聪明了,甚至能模模糊糊地想一些稍微复杂点的事情,比如雪是什么,为什么冷。
但好像总是还差了那么一点什么。
不是吃虫子,也不是吃那两脚动物的食物,而是一些別的东西。
江离小小小的鱼脑想不明白。
莫非?
江龟和小狐狸似乎都比自己聪明很多很多,这其中到底有著什么区別?
这一路上,那小狐狸也一直在嘀咕著给自己找一些孩童的启蒙读物。
这条小小银鱼,在这一刻,有了想成精的想法。
游著游著,顺著冥冥中一丝微弱的熟悉感,江离回到了最初那片山涧溪流旁。
刚一入溪,小狐狸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,火红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雪林深处,仿佛急著去追寻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。
似是去找寻什么去了。
而山涧的溪流,也不同了。
溪水中,竟多了好几道陌生的身影。
江离定睛一看,不由警惕地缩了缩身子。
只见原本熟悉的水域里,竟游弋著数个顏色各异的鮫人。
有的发色墨绿,有的身段如珊瑚泛著浅红,还有的一片银白。
她们下半身皆是覆盖细鳞的鱼尾,在冰冷溪水中摆动,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。
远处,那几条鮫人正聚在一处水流稍缓的浅滩,头挨著头,嘀嘀咕咕,不知在做些什么。
江离对鮫人这种生物,还是很有好感的。
毕竟之前那鮫人,还送了自己一支笛子呢
江离小心地调整位置,凝神细听起来。水流將断断续续的声音送来,他费力地分辨著。
【鮫綃】
江离只听得这两个字。
鮫綃。
传说乃深海鮫人泣珠时,採擷水中月华精气,以血脉秘法织就的异宝。
入水不濡,坠火难焚,轻盈无匹,非但能避尘避水,更隱含一丝水月灵韵,是许多修道之士,与初成的山野精怪梦寐以求的护身宝衣。
只见其中一个年长鮫人,见那面相,大概与青鮫娘娘年龄相仿,正对围在身边的几个年轻鮫人谆谆教导。
“记住,织就此綃,非为蔽体,实为证道。”
“待尔等凭自身心力,织成第一匹完整的月华綃,將其披覆於身。”
“这便是吾族踏上精怪之途的第一个明確境界”
“綃成,则妖力始萌,方可真正称得上脱离了浑噩水族之列。”
年长鮫人夸夸其谈,几个年轻鮫人听得目光灼灼。
隨后,年长鮫人开始示范,枯瘦的手指捻起一缕透明丝线。
那是需要鮫人凝聚精神,从水中萃取月华精华,再混以自身的鮫泪方能成形。
织造过程极为繁复精细,指尖牵引,水波为架,光影为梭。
而江离听得分明,老鮫人在讲解一个关键环节时,语气格外沉重。
“此綃之魂,在於泪。非平常之泪,乃动情至深,或悲或喜,触动本源时,自鮫珠中沁出的真泪。”
“需將真泪融於月华丝中,綃方有灵,方能与你心神相系。无泪之綃,不过是死物,纵使织成,亦无大用。”
“可是长老,”
一个年轻鮫人怯生生问。
“若一时无甚悲喜,哭不出来呢?”
“那便等。精怪之路,首重心性。强求不得的泪水,织不出真正的綃。”
年轻鮫人们似懂非懂,开始尝试凝聚那虚无縹緲的鮫丝。
在这天地中,其造化,自有一种平衡法则。
鮫人一族,承天所钟,出生便拥有远超寻常水族的灵智与近乎人类的雋秀形貌,此乃天赐厚恩,令人艷羡。
然而,天道盈亏,相伴相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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