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上车,发动引擎,驶出老浮桥。后视镜里,那间小屋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但还在那里。那盏灯还在亮著。像一颗星星,像一只眼睛,像一个等了很久的人。他开上长江大桥,看著江水。江水在月光下泛著银光,缓缓流著。那些名字,那些对不起,都在他心里。现在又多了一个名字。林晓雪。又多了一个家属。她的妈妈,她的妹妹。她们在哭,她们在等。他不能让他们等太久。

天亮的时候,江波去了看守所。他要去见先生。他有很多话要对他说。他要告诉他,林晓雪死了。他要告诉他,王建军不是凶手。他要告诉他,凶手还在。他还要告诉他,那些家属还在等。

看守所的大门还是那个顏色,铁灰的,漆皮剥落。门卫认识他,看了一眼证件,放行。他把车停在院子里,熄了火。他坐在驾驶座上,没有立刻下车。他看著那栋灰白色的楼房,看著那些铁柵栏封住的窗户,看著墙上那一圈圈的铁丝网。阳光照在上面,闪著冷光。他想起先生说的话:“我就在这里写。写到我死为止。”他想起先生的眼睛,那么亮,像冬天的江水。

会见室在一楼,走廊很长,日光灯嗡嗡地响。江波的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迴响,一下一下的,像心跳。汤圆跟在后面,爪子在地上轻轻点著,没有声音。值班民警看见他,点了点头,指了指第二间。江波推门进去。

先生已经坐在里面了。他穿著那件橙色的马甲,头髮全白了,比上次更白,白得像雪,白得像纸。他瘦了很多,颧骨高高凸起,眼窝深深陷下去,那件马甲穿在身上空荡荡的,像掛在衣架上。但他的眼睛很亮。他面前的桌上摊著那本本子,蓝色的封面,已经有些磨损了。他已经写了大半本,字跡工工整整,一笔一划,像刻上去的。他看见江波,笑了。那笑容很轻,很淡,只是嘴角微微上扬,但江波看得心里一暖。

“来了?带饺子了吗?三月三还没到。你提前来了。你妈又包饺子了?她太客气了,老让你带。”

“带了。我妈包的。猪肉白菜馅的。她说让你趁热吃。她天不亮就起来了,和面,剁馅,擀皮,包了整整两个小时。她说你太瘦了,要多吃点。”

先生接过保温盒,打开。饺子还冒著热气,白白的,胖胖的,一个一个排得很整齐。他拿起一个,放进嘴里,嚼了很久。他的牙掉了好几颗,剩下的也鬆了,嚼东西很费劲。他嚼得很慢,像在品尝什么,又像在记住什么。他的眼泪流下来,顺著那些乾涸的河床一样的皱纹往下流。

“好吃。你妈包的饺子,好吃。一舟以前也带给我吃过。他每次来看我,都带饺子。他说是他媳妇包的。他笑得很开心。那时候他还年轻,眼睛很亮,笑起来眼睛弯弯的,像月牙。”

江波的眼泪流下来。“先生,林晓雪死了。又死了一个。夜跑的女人。被人掐死,扔在江边。和方敏一样,和李红梅一样,和许嫣然一样。手法一样,姿势一样。凶手在模仿。或者说,他在继续。他还在杀人。我们抓不到他。我们不知道他是谁。”

先生的手停了一下。他的筷子停在半空,饺子悬著,没有送进嘴里。他放下筷子,看著江波。“你又记了一个名字。你记著。你替我们记著。那些名字,那些对不起,要有人记著。没人记著,他们就真的没了。你记著林晓雪。你记著她。你替她记著。你替她的家人记著。”

江波点头。“我记著。我记著所有人。先生,凶手不是王建军。他也是站在门口看著的人。他也什么都做不了。他也说了对不起。但凶手还在。他还在杀人。我不知道他是谁。我不知道他在哪里。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杀那些人。他比老刘更聪明,更冷静。他不怕被看见,不怕被拍到。他有把握不会被抓住。他在挑衅。”

先生看著他。他的眼睛浑浊了,但还有光。“你会找到他的。你和你父亲一样。犟。认准的事,不回头。你父亲查了那么多年,查到了真相。你也会。你会找到他。你父亲在天上看著你。他不会让你一个人。他会在你身边。你查案子的时候,他就在你身后。你看见的那些画面,就是他在帮你。”

江波站起来,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先生坐在那里,抱著那本本子,看著他。他的眼睛很亮,像冬天的江水。他挥了挥手。江波也挥了挥手。然后他转身,走出会见室。汤圆在外面等他,趴在走廊的地上,头枕在爪子上。听见门响,它抬起头,站起来,尾巴摇了摇。

他蹲下去,摸著它的头。汤圆的毛很软,很暖,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。“汤圆,先生还在。他还在写那些名字。还在说那些对不起。他还活著。他还在等明年三月三。”汤圆叫了一声,在看守所的走廊里迴荡。

江波走出看守所,站在门口。阳光照在他脸上,暖洋洋的。那些名字,那些对不起,都在他心里。那些站在门口看著的人,也都在他心里。他们走了,他还在。凶手还在,他还在杀人。他必须找到他。他会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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