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镜湖分局出来,天已经黑了。江波站在楼下,点了根烟。汤圆趴在他脚边,安静地陪著他,偶尔抬起头看看他。他看著镜湖,湖面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只有远处的路灯倒映在水里,碎成一片一片的光。他想起那些名字,那些对不起,那些站在门口看著的人。他想起孙建国,那个跛脚的警察,那个查到了真相却不敢说的人。他辞职了,搬走了,消失了。他怕那个人。那个人还在。他一直在。

手机响了。刘桐打来的,声音有些急促,像是刚跑完步。“波sir,孙建国的老婆,我们找到了。她在合肥。一个人住。孙建国不在。她说她不知道他在哪里。他们已经离婚了。2023年离的,李红梅死后不久。”

江波的手握紧了。“离婚了?什么时候?她有没有说为什么离婚?”

“2023年。李红梅死后不久。她说孙建国变得很奇怪,整天不说话,一个人坐著发呆。晚上不睡觉,在屋里走来走去。她问他怎么了,他不说。后来他提出离婚。她说她不知道他去哪儿了。他走了以后,再也没有联繫过。电话打不通,信息不回,就像消失了一样。”

江波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地址发给我。我去合肥。现在就出发。”

车开了两个多小时,进了合肥。合肥比江城大,高楼更多,街道更宽。孙建国的前妻住在城东的一个小区里,小区很旧,墙皮都剥落了,露出里面的红砖。楼下有个花坛,花坛里没有花,种著几棵葱,还有几棵韭菜。江波把车停在楼下,上楼。

房子不大,两室一厅,但收拾得很乾净。墙上掛著一幅十字绣,绣的是家和万事兴。孙建国的前妻叫林芳,四十多岁,瘦瘦的,头髮剪得很短,穿著一件灰色的毛衣,毛衣袖口磨破了。她的眼睛有些肿,像是哭过,又像是没睡好。她看见江波,愣了一下,然后让开身。

“进来吧。你们是警察?他是不是出事了?你们来找我,是不是他出事了?”

江波在她对面坐下。汤圆趴在他脚边。林芳给他倒了杯水,自己也端著一杯,坐在对面。她的手指很瘦,青筋暴起,指甲剪得很短。她的手在发抖,杯子里的水在晃。

“你找建国?他不在。我们已经离婚了。我不知道他在哪儿。他走了以后,没给我打过电话,没发过信息。他像是不想再跟任何人联繫。”

江波看著她。“他为什么离婚?”

林芳低下头。她的眼泪流下来,滴在杯子里,滴在手上。她没有擦,让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流。“他变了。2023年夏天,他突然就变了。以前他话不多,但还正常。那以后,他一句话都不说。下班回来就坐在书房里,关著门。我敲门,他不应。我送饭进去,他吃几口就放下了。他晚上不睡觉,在屋里走来走去,走到天亮。我问他怎么了,他不说。后来他提出离婚。他说他不想连累我。他说有人会来找他。他说他必须走。他走的那天,什么都没带,就带了一个包。他站在门口,看了我很久,然后说,对不起。说完就走了。”

江波的手握紧了。“他有没有说,谁来找他?”

林芳摇头。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,但她没有哭出声。“没有。他只是说,那个人还在。他还在。他一直在。他说他每天晚上都梦见那个人,梦见那个人从江边走过来,梦见那个人站在他床边,梦见那个人说,你看见了什么?他每次都说,什么都没看见。但那个人不信。那个人笑了,说,你骗不了我。”

江波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他走的时候,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?信?日记?照片?什么都行。”

林芳想了想。她的眉头皱起来,嘴唇抿著,像是在努力回忆。“有一封信。他说,如果有人来找他,就把信给他。他写了好几天,写写改改,写了好几遍。最后装进信封,放在抽屉里。他走的时候,让我不要看。他说,等有人来找,就交给那个人。”

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,递给江波。信封是白色的,已经发黄,边角有些磨损。上面没有字。江波打开信,信纸折得很整齐,摺痕很深,像是折了很多次。字跡很潦草,像写的人手在抖,又像是在很急的情况下写的:

“如果你看到这封信,说明你已经查到了我。我叫孙建国。我当过警察。我查过那些案子。我什么都知道了。我看见了那个人。他跛脚。他是警察。他比我职位高。我不敢说。我怕。我辞职了。我跑了。我躲了很多年。他还在找我。我知道。我每天都在做梦,梦见他从江边走过来,梦见他站在我面前,梦见他看著我的眼睛。我不敢看他。我低著头。他说,你看著我。我抬起头。他的眼睛很冷,像冬天的江水。”

江波的眼泪流下来。他继续往下看。

“那个人,叫董振华。他是市局副局长。他跛脚。他杀了那些人。他让那些人杀了那些人。他站在门口看著。他什么都看见了。他什么都不说。我看见了。我也不敢说。我和他一样。我们都是站在门口看著的人。我们都什么都做不了。我们都对不起那些死去的人。我们都欠她们一条命。”

江波的手在发抖。董振华。那个在信里说“我知道错了”的人,那个救了他、安排了养父母、保护了秀英的人。他是j组织的人,但他不是坏人。他加入了j组织,是为了查清真相。他查到了董建安,查到了那些失踪的女人。他留下了证据。他保护了他。他不是坏人。但孙建国说,他是那个人。他是那个跛脚的人,那个站在门口看著的人。他是谁?他到底是谁?

他继续往下翻。信的最后几行字,更淡,更轻,像是写的人已经没有力气了:

“江波,如果你看到这封信,小心。那个人还活著。他还在。他一直在。他在等你。他说过,他会等。等到你来找他。他等了很多年,不在乎再多等几天。”

江波合上信,站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汤圆走过来,蹭了蹭他的腿。他蹲下去,摸著它的头。汤圆的毛很软,很暖。它的眼睛亮晶晶的,看著他,像是在问:找到了吗?

“汤圆,那个人还活著。他还在。他一直在。”

汤圆叫了一声,在空荡荡的屋里迴荡。那一声叫,像一把刀,划破了沉默。江波站起来,把信收好,走出屋子。天已经快亮了。灰白色的光从云层里透出来,照在远处的江面上。那些名字,那些对不起,都在他心里。那个叫董振华的人,也在某个地方。他要找到他。不管他是好人还是坏人,不管他救过他还是害过他,不管他等了他多久。他都要找到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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