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九章 愚者
他的手停了一下。1960年。他爸还没出生。先生那时候十岁。
“你十岁就知道j组织?”
先生点头。他的目光看向窗外,看向那片废墟,看向更远的地方,看向那些他再也回不去的岁月。“我父亲是j组织的人。他也是警察。”
江波的手握紧了。
“他叫周怀远。1950年入警,1960年失踪。我十岁那年,他走了。再也没有回来。我妈等了他很多年,等到头髮白了,等到眼睛瞎了,等到死了。他一直没有回来。她死的时候,还念著他的名字。她说,怀远,你回来了吗?我说,回来了。她笑了。她说,回来了就好。她不知道我在骗她。”
江波看著那本笔记本,手在发抖。先生也是j组织的孩子。和他一样。他的父亲是警察,被j组织害死了。他等了很多年,等不到他回来。他记了很多年,记那些名字,记那些对不起。他等了他爸,等了他,等了那些失踪的人。他等了三十多年。等到了他爸死,等到了他出生,等到了他长大,等到了他来找他。
“你父亲,查到了什么?”
先生摇头。他的眼睛看著窗外,看著那片废墟,看著那条江。江水在阳光下泛著光,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子。“不知道。他只留下一本笔记本。就是这本。里面记了一些名字,一些地址,一些日期。我查了很多年,查到了j组织,查到了那些人,查到了那些事。然后我加入了j组织,为了查清真相。我等了很多年,等到了你父亲,等到了他查到了董建民,等到了他死。我什么都知道,什么都没做。我怕。我怕他们杀我,怕他们杀你父亲。我没有保护好他。”
江波合上笔记本,看著他。“你不是没有保护好他。你是在保护他。你等了很多年,等到了真相。你没有白等。”
先生看著他,看了很久。他的眼睛很亮,像冬天的江水,冷冷的,但很深。他看见那里面有很多东西——愧疚,后悔,悲伤,还有別的什么。
“你和他一样。犟。”
江波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阳光照在江面上,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子,亮得晃眼。江水缓缓流著,和一百年前一样,和一千年前一样。那些名字,那些对不起,都在这条江里。流走了,但还在。他想起他爸,想起那些笔记本,那些名字,那些对不起。他想起先生,那个等了三十多年的人,那个记了三十多年的人,那个说对不起的人。他想起那些家属,那些等了一辈子的人。他们都在这条江边,等著,记著,说著对不起。
“先生,j组织的首领,是谁?”
先生沉默了。
“你见过吗?”
先生摇头。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著,一下一下的,像在数著什么。“没有。他从来不露面。没有人见过他。他们叫他『愚者』。j是愚者的意思。也是审判的意思。他是谁,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他还活著。他一直在。”
江波的手握紧了。愚者。j组织的首领。他还活著。他一直在。在哪里?在江城?在江边?在那间屋子里?还是在那片废墟里?他想起那张照片,那个站在江边的老人,那个戴著j戒指的人。他是愚者。他杀了那些人,他让那些人杀了那些人。他站在门口看著,然后转身离开。他等了很多年,等到了他爸,等到了先生,等到了他。他一直在。在江边,在城里,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。
“你见过他吗?”
先生摇头。“没有。但我见过他的信。每一封都写著同一个字:j。”
江波站在那儿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j。那个符號,那个戒指,那个站在门口的人。他们都在找他。他也在找他们。他找了很多年,找到了先生,找到了那些笔记本,找到了那些名字。他没有找到愚者。他还在。他一直在。
“先生,我会找到他的。”
先生看著他。“小心。他不是人。他是鬼。”
江波点头。他走出小屋,站在门口。风吹过来,带著江水的腥味,还有青草和泥土的气息。汤圆跟在后面,抬起头看著他。它的眼睛亮晶晶的,像两颗琥珀,看著他,像是在问:我们还要找吗?
他蹲下去,摸著它的头。汤圆的毛很软,很暖,在阳光下泛著金色的光。
“汤圆,我们还没找到他。”
汤圆叫了一声。那一声叫,在空旷的废墟上迴荡,传得很远很远,传到江面上,传到桥底下,传到那间小屋里。
江波上车,发动引擎。车驶出老浮桥。后视镜里,那间小屋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但还在那里。先生站在门口,挥著手。他的手很瘦,像一根枯枝,但还在挥著。他挥了挥手,然后车拐了个弯,什么都看不见了。那片废墟,那间小屋,先生,都不见了。只剩下灰濛濛的天和灰濛濛的地。
他开上长江大桥,看著江水。江水在阳光下泛著光,缓缓流著。愚者在哪里?他在江边?在城里?在那间屋子里?他也在看著他吗?他知道他在找他吗?他怕吗?他也会说对不起吗?还是他根本就不会说对不起?他是愚者,他是审判者。他杀了那些人,他让那些人杀了那些人。他不会说对不起。他只会站在门口看著,然后转身离开。
江波踩下油门,车驶下大桥,驶上回城的路。那些名字还在他心里,那些对不起还在笔记本里,那个愚者还在某个地方。他要找到他。不管他是人还是鬼,不管他躲在哪里,不管他等了多少年。他都要找到他。汤圆趴在后座,头枕在前爪上,安静地陪著。它知道,主人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。它不知道那是哪里,但它会陪著。一直陪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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