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开动了,驶出荷花村,驶上回城的路。

秀英一直看著窗外,看著那些她走过无数遍的田野、村庄、河流。那些地方,她都用脚丈量过,一步,一步,走了二十二年。

她看了很久,然后闭上眼睛,睡著了。

江波看著她,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
二十二年前,她把他留在江城,自己逃走了。二十二年后,她又回到江城,身边多了他。

这就是家。不管走多远,最后都要回来。

车开了六个小时,傍晚的时候,进了江城。

夕阳把城市染成一片金红色。高楼大厦在夕阳里像剪影,长江大桥上车流如织,江面上有几艘船在航行,拖出长长的水痕。

秀英醒了,看著窗外。那些高楼,那些街道,那些她记忆里的东西,都变了。但长江没变,还是那么宽,那么长,那么浑黄。

“变了。”她喃喃地说。

江波点头。

“变了很多。但江没变。”

秀英笑了。

“江没变。还是那条江。”

江波直接把车开到医院。办住院,做检查,一通折腾下来,天已经黑了。

秀英躺在病床上,打著点滴,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。她看著江波,眼神里有一种满足。那种满足,像是饿了很久的人,终於吃上了一顿饭。

“你忙你的。我没事。”

江波摇摇头。

“我不忙。我陪你。”

秀英笑了。

“你和你爸一样,犟。”

江波在床边坐下,握著她的手。

“妈,等你好了,我带你去江边走走。你最喜欢江边了。”

秀英的眼眶湿了。

“好。”

江波陪著她,一直到她睡著。

秀英睡著的样子很安详,眉头舒展著,嘴角微微上扬,像是在做一个好梦。江波看著她,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——他活了三十一年,第一次这样看著自己的母亲睡觉。

走出病房,张宇航迎上来。

“波sir,刘桐那边有发现。”

江波点点头。

“走。”

回到市局,刘桐已经在等了。他看见江波进来,站起来,脸色凝重。电脑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,把那些疲惫的阴影照得更深。

“波sir,查到了。那个跛脚的人。”

江波心里一震。

“说。”

刘桐调出几张照片。照片是黑白的,有些年头了,边缘有些泛黄,但还能看清人脸。

“这是1992年到1998年期间,江城公安局所有姓董的警察的照片。我一一比对,发现一个人很可疑。”

江波看著那张照片。

一个中年男人,四十多岁,国字脸,浓眉,眼神阴鬱。穿著警服,肩章上是两槓一星。他站在一棵树前面,背景像是公安局的院子。他对著镜头,表情严肃,没有笑。

名字:董建华。职务:刑侦支队侦查员。备註:1998年因公殉职。

江波的手握紧了。

“因公殉职?”

刘桐点头。

“档案上写的是,1998年5月,追捕嫌疑人时坠江身亡。尸体没有找到。”

江波盯著那张照片。

董建华。1998年5月。坠江身亡。尸体没有找到。

他想起了郑建国。1998年5月,郑建国“自杀”。

一个月內,两个警察死了。一个“自杀”,一个“坠江”。尸体都没有找到。

“他生前和谁关係密切?”

刘桐翻了翻档案。

“和董建平是堂兄弟。和董振华也有来往。还有——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和江一舟,也认识。他们是同期入警的。”

江波的手握紧了。

董建华,认识他爸。

“有没有证据证明他和j组织有关?”

刘桐摇头。

“没有。档案里很乾净。立功受奖,工作积极,没有任何污点。1992年还立过一次三等功,破了一个大案子。”

江波看著那张照片,沉默了。

这个人,如果真的是那个跛脚的人,那他偽装得太好了。二十年,没人发现。他在公安局里工作,立功受奖,和大家称兄道弟,没人知道他在背后做了什么。

“他有没有家人?”

刘桐翻了翻。

“有一个儿子。1993年出生的。现在应该三十一岁了。”

江波心里一动。

1993年出生。

和他同年。

“他儿子在哪儿?”

刘桐查了一下。

“在江城。开了一家小店,在镜湖区。叫董小华。”

江波记下了这个地址。

“明天去会会他。”

走出技术科,天已经黑透了。江波站在院子里,点了根烟。

汤圆趴在他脚边,安静地陪著他。夜风很冷,吹得菸头一明一灭。

他想起秀英说的话:“那个人,跛脚的。”

董建华,跛脚吗?

档案里没有跛脚的记录。没有任何负伤记录,没有任何疾病记录。

如果是装的,那他装得真像。装了那么多年,没人发现。

他把烟掐灭,扔进垃圾桶。

“走,去看看我妈。”

医院里,秀英还在睡。江波在床边坐下,握著她的手。

她的手还是凉的,但比之前暖和一些。点滴还在滴,一滴一滴,慢得像时间。

江波看著她,心里想著那些事。

董建华,江一舟,董建平,董振华,贺无岸。

这些人,像一张网,把他裹在中间。他站在网的中央,看著那些线一根一根地连起来,连成一个巨大的迷宫。

但不管多难,他都要查下去。

为了他爸,为了他妈,为了那些死去的人。

窗外,月光照进来,照在两个人身上。

汤圆趴在床边,安静地陪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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