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们先上车,在车里喊。孙建国的儿子趴在车窗上,探出头来,朝院子喊了一声:“下次还来”。
老刘的儿子也挤到窗边,跟著喊:“下次还来”。
老王的女儿坐在后排,没喊,把布娃娃贴在车窗上,看著外面。
女人们上了车,关上车门,老刘掛上档,车子慢慢开出去,碾过石子路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车灯的光在村路上晃,一会儿照在左边的石头墙上,一会儿照在右边的槐树上。
聚会的后半段老刘有意识的没喝多少酒,之前的也消化的差不多了,所以开车没有什么问题。
林峻海站在院门口,看著车子拐过山坡,车灯的光暗了一下,又亮了一下,然后彻底看不见了。
风吹过来,槐花落在他的肩上,他站了一会儿,转身回了院子。
客人走了,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不是那种死寂的安静,是热闹过后的那种安静。
烤炉里的炭火还没灭透,偶尔噼啪响一声,溅出一颗火星子,落在灰堆里,灭了。
石桌上收拾乾净了,碗筷摞在灶台边,盘子叠盘子,碗摞碗,边沿上还沾著没洗乾净的油星。
林母在井台边洗碗,袖子卷到胳膊肘,手伸进盆里,摸出一个碗,里里外外搓一遍,搁在旁边,又摸出下一个。
水声哗哗的,碗碰碗的声音脆生生的,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楚。
她洗碗的动作不快,一个一个来,不急。
林父蹲在墙根,菸袋锅叼在嘴里,没点,他摸出火柴,划了一下,没著,又划了一下,著了,凑到烟锅上,吸了两口,菸丝烧红了,又灭了。
他再吸两口,菸头上有了火光,青烟从他鼻子和嘴里喷出来,散开,薄薄的,在暮色里几乎看不见。
林峻海坐在石桌边,把小本子翻开,铅笔拿在手里,一页一页地翻。
本子上记著今天的帐,字不大,写得潦草,但他自己看得清。
他翻到记著今天收支的那一页,把铅笔別在耳朵上,盯著本子看了一会儿,然后拿起铅笔,在空白处写了几行字。
收进来的钱,九十四块,孙建国给的是九十四,零头抹了,正好。
支出去的钱,要一样一样算。
他先在纸上写了个收,后面写上九十四,然后在下面写支,开始列:
牛肉两块二一斤,两斤四块四,羊肉一块九一斤,两斤三块八。
梭子蟹两块钱一斤,三只四块。
散啤十一斤,三块八毛五。
仙胎鱼一条,十八块。
松鸡一只,八块。
猴头菇,六块。
干海参,十块。
拳头菜炒肉,两块。
汽水,一块。
他把这些数字加起来,加了两遍,写在支后面:六十一块。
然后写了个赚,后面写上三十三,六十一到九十四,差三十三。
他又加了一遍,確认没错,把铅笔放下。
林母端著一摞洗好的碗从井台边走过来,碗摞得高高的,她用下巴抵著最上面那个,稳住,走到厨房门口,侧身挤进去,把碗放在案板上。
出来的时候,手在围裙上擦了擦,走到石桌边,低头看本子。
“赚了多少?”
她问道。
“三十三。”
林峻海说道。
林母皱了皱眉,在石凳上坐下来,把本子拉过来看了看。
她不认识几个字,但数字看得懂,盯著那行33看了好一会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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