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抽出一张,放在桌上,又从笔筒里拿了一支笔。
笔尖戳在纸上,顿了顿。
他没写,把笔放下,信纸折了折,又放回抽屉里。
虽然想写,但不知道写什么,想写他的思念?但是有些太突兀了。
他吹了灯,回到自己屋里,炕还是凉的,他铺开被子,脱了鞋,躺下来。
房梁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,窗外的月光透进来,落在炕沿上,薄薄的一层。
院子里的槐花还在落,偶尔有一瓣飘到窗纸上,发出轻轻的声响。
他闭上眼睛。
脑海里又闪过那一幕,风中的长髮,白衬衫的轮廓,阳光从侧面照过来,在她的脸上镀了一层金边。
他翻了个身,把被子拉到肩上。
窗外,风停了,槐花不落了,只有远处的海浪声,闷闷的,一下一下的,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嘆气。
沈静坐在靠窗的位置,车开了,她侧过头,透过玻璃往外看。
林峻海还站在站牌下面,手插在兜里,没动,车拐了一个弯,他的身影被山坡挡住了。
她把包放在腿上,手指在包带上无意识地划了一下,手心里还留著刚才被他握过的温度,不烫,是温的,像握著一杯放了一会儿的茶。
她把手翻过来看了看,掌心什么都没有,但她觉得有什么东西留在那儿了。
窗外,山在往后退,嶗山从侧面看是另一种样子,不是站在山顶上那种俯瞰,是仰视,山是青的,一层一层地叠上去,越远越淡,最后跟天连在一起,分不清哪儿是山,哪儿是天。
她想起他说的那些话:汉柏两千多年了,龙头榆是唐代种的,絳雪是蒲松龄写的花神。
他说的时候眼睛亮亮的,不是炫耀,是真心觉得那些东西好。
他记得住那么多,她记得住的是他说话的样子。
车到了流清河,上来几个人,嘰嘰喳喳地说话。
沈静往窗边靠了靠,让出位置,一个老太太坐在她旁边,手里拎著一袋子海虹,塑胶袋勒得手指发红。
“姑娘,这车到台东吗?”老太太问道。
“到。”沈静说道:“我就在台东下。”
老太太点了点头,把袋子放在脚边,靠著椅背闭上了眼睛。
沈静又看向窗外,流清湾的海面在阳光下泛著光,不是那种刺眼的亮,是柔和的、暖暖的。
她想起明霞洞的平台,风从海面吹过来,她的头髮被吹得满处飘。
他站在她旁边,看著她,眼神里有什么东西,她说不上来,但知道那不是隨便看看。
她的心跳快了一下,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。
她赶紧把思绪拉回来,低头看了看包,包的夹层里有一张纸条,是林峻海写的地址。
她没拿出来看,但知道它在那儿,墨石涧,墨石饭馆,林峻海收。
她默念了一遍,嘴唇没动,在心里念的。
车拐进市区,路两边热闹了起来,商店、饭馆、自行车、行人,声音从外面涌进来,把山里的安静衝散了。
沈静把车窗推开一条缝,风吹进来,凉丝丝的,带著尾气的味道。
不是山里的风了,山里的风有松针的香味,有海水的咸味。
她关上车窗。
到了台东,她下车,老太太也下车,拎著海虹往另一个方向走了。
沈静站在站牌下,看了看天色,太阳已经偏西了,也快天黑了。
她往家走,路过菜市场,买了一棵白菜、一把芹菜,想了想,又买了一块豆腐。
到家,她把菜放进厨房,洗了手,给自己倒了一杯水,水是早上烧的,已经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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