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戴上手腕,不到一个时辰,手腕开始发凉。我低头一看,这颗珠子从紫檀色变成了这样。”

他用指尖把那颗珠子推了一下,珠子在茶几上滚了半圈,停住。

发乌的表面在灯光下泛著一种不正常的、像被什么东西从內部浸透的暗哑,“我找人看过。

有人说珠子沾了煞,有人说珠子被换了。我把手串送回当初做珠子的老匠人那里,他说这十八颗珠子是他一颗一颗车出来的,紫檀老料,不会有错。他用火烧了一根针,针尖刺进这颗珠子里,拔出来的时候——”

他顿住了。客厅里很安静,大理石地面倒映著天花板的灯带,光纹在水面一样的石面上微微晃动。

“针尖带出来一缕头髮。”

听到这里老刘忍不住地往沙发里缩了一下。

我盯著茶几上那颗珠子。发乌的表面,细看能看见极细极细的丝状纹路,不是木纹——是像有什么东西从珠子內部往外渗,渗到表面凝固成一层膜。

“郑先生,这颗珠子变色那天,除了手腕发凉,还有没有別的事?”
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那天夜里,我梦见我父亲。他站在我床边,穿著入殮时那套藏青色的中山装。他看著我,嘴巴一张一合,像在说什么。

我听不见声音,但我知道他在说什么。他在念一个数字。一遍一遍地念。”

“什么数字?”

“602。”

老刘的喉结滚了一下。602。这间房子的门牌號。

郑先生把手串重新串好,十七颗紫檀珠子中间空著一个位置,像一排完整的人里缺了一个。

“我父亲走得很突然。脑溢血,早上还好好的,中午就走了。一句话没留下。这栋楼是他生前盖的最后一座房子。

六层,他留了一层给我。602是六楼最好的户型,他说过,等我结婚,这间给我当婚房。我没结婚,这间房一直空著。”

“空著?”

“空著。每周有人来打扫,家具电器一应俱全,就是没人住。”

他的目光落在茶几那颗珠子上。

“那颗珠子变色之后,我不再做那个梦了。但打扫房间的阿姨跟我说,602的臥室里,床单上有时会出现一个人躺过的印子。

不是压痕——是像有人躺在上面,躺了很久,然后走了。床单是凉的。”

郑先生站起来,走到窗边,把窗帘拉开一角。

窗外是城中村密密麻麻的屋顶,夕阳的余暉把水泥墙面染成陈旧的橘红色。远处,城隍庙的飞檐从一片灰扑扑的楼顶中挑出来,檐角的铜铃在风里晃,隔著这么远,听不见声音。

“秦老先生让我把东西交给你。”

他从窗台边拿过一个布袋,放在茶几上。布袋是粗布的,繫著口,里面装著什么沉甸甸的东西。

我解开繫绳,里面是一块木头。巴掌大,长方形,木色发黑,表面有一层被手摸出来的包浆。是一块神主牌。

牌位上竖写著两行字,硃砂描的:“先考郑公讳德厚之神位”。德厚。郑德厚。

“这是我父亲的神主牌。入殮之后供在老宅的祠堂里。上个月,祠堂的香炉忽然翻了,神主牌从供桌上掉下来,磕掉了一个角。”

他把神主牌从布袋里取出来,翻过来。牌位的右上角確实缺了一小块,断口不是新的,顏色和周围一样深。

“木匠说可以补,我没让补。我觉得我父亲不是要这块牌子——他是要我看见这个缺。”

“您看见什么了?”

他没有回答。他把神主牌放回布袋里,系好口,推到我面前。

“秦老先生说,你能替我看看这间屋子。看看床单上的印子,看看这颗珠子,看看这块缺了一个角的神主牌。看看我父亲,到底想说什么。”

窗外,城隍庙的飞檐上,铜铃在风里晃了一下。隔著这么远,听不见声音。但我知道它响了。

我把镇渊从挎包里取出来,托在掌心。阳膜深处的金光缓缓浮上来,漫过镜面,像一盏在黑夜里刚刚点亮的风灯。

郑先生站在窗边,逆著光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,深的更深,浅的也深了。老刘坐在沙发角落里。

兜里那七枚铜钱安安静静,麻绳从兜口露出来一截,黑乎乎的,像一小截从灶台上拆下来的掛绳。

茶几上,那颗发乌的珠子躺在紫檀手串旁边,空著一个位置。十七颗完整的,一颗被什么东西从內部浸透的。

我把镇渊对准那颗珠子,镜面深处,金光稳稳地亮著,等在那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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