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了,才能驱。

第四页五雷符。

胆不是形状,是五个极小的点,排成梅花状。

五点对应五方,五方雷神各居其位。雷是天地间最正的气,不正的东西被五雷罩住,逃不掉。

胆是五点,不是空——是“聚”。五雷聚於一点,劈下去,邪祟散。

第五页护身符。

胆是一道弯弯的弧,像一弯新月,又像一只合拢的手掌。

护身不是镇,不是驱,是“罩”。

像母亲的手掌虚虚地拢在婴儿头顶,不压著,也不离开。

弧是拢,拢住了,外面的进不来,里面的安安稳稳。

我把五道符的胆一个一个记在心里。

三角,圈,梭,五点,弧。镇,安,驱,破,护。

五样本事,五种胆。

竹影从石桌这头移到那头。

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翻动,把阳光筛成碎金,落在册页上。

硃砂的笔画在金光里微微隆起,像活了。

我把册子合上。七样旧物,六样本事,五道符胆。

镇渊在掌心里微微发热,阳膜深处的金光稳稳亮著,像一盏不会灭的灯。

傍晚,二爷爷从屋里出来,手里端著两杯茶,琥珀色的,苦中带甘。

他把一杯推到我面前,自己在对面坐下。

“胆记住了?”

“记住了。”

“明天开始,用笔。”

我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。

苦味从舌尖漫开,顺著喉咙滑下去,在胃里变成一团温热。

这时,院门被敲响了。

不是用手敲——是用拳头。

咚咚咚,三声,又急又沉,像有什么东西在外面追著敲门的人。

二爷爷放下茶杯。“进来。”

门推开了。老刘站在门口,脸白得像一张纸。

他身上的衬衫被汗浸透了,贴在身上,领口的扣子扯掉了一颗,领子歪歪斜斜地敞著。

他扶著门框,嘴唇哆嗦了好几下,才把话说囫圇。

“秦一恆,我那儿……我那儿出事了。”

我从未见过老刘这副模样。

此刻他站在门口,两只眼睛全是血丝,眼白里布满细密的红点,像熬了三天三夜没合眼,又像被什么东西从內部往外瞪。

二爷爷让他进来。老刘迈过门槛的时候,脚绊了一下,差点栽倒在青砖地上。

我伸手扶住他,他的手臂冰凉,不是正常的凉——是像从冰窖里刚捞出来的那种凉,凉得扎手。

我把他扶到石凳上坐下,他坐下之后两只手还在抖,十根指头像弹琴一样在膝盖上敲。

“慢慢说。”二爷爷把茶缸子推到他面前。

老刘端起茶缸子,手抖得茶水晃出来洒在手背上。他没喝,又把缸子放下了。

“我那套房子里……出事了。”

“那家男的昨天晚上给我打电话,声音不对。”老刘的喉结上下滚了滚。

“他说他老婆不见了。不是出门——是半夜两点多,他起来上卫生间,发现床旁边是空的,他以为老婆也上卫生间了,没在意。

第二天早上醒来,老婆还没回来,手机在床头柜上,钱包在包里,鞋在鞋柜里,人没了。”

“报警了吗?”

“报了。王队长带人去看过,门窗都是反锁的,没有被撬的痕跡。

楼道监控查了,夜里两点到早上七点,没有人进出过那扇门。”老刘的声音压得极低,低到几乎被竹叶的沙沙声盖住。

“王队长跟我说,他们搜了整间屋子,在一面墙上发现了一排手印。”

“手印?”我疑惑道

“不是外面的手印。是从墙里面往外按的手印。”

竹叶沙沙响,院子里忽然冷了下来,不是温度的冷,是空气里像被抽走了什么东西。

我手腕上的铜钱微微发热,贴著皮肤,一下一下地跳。

雷击木贴著胸口,里面的雷意往膻中穴里送著温热,和铜钱的热度叠在一起,像两道看不见的屏障,挡在我和那股冷之间。

“手印在哪个位置?”二爷爷问。

“臥室。床头的墙上。正对著枕头。”老刘的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。

“王队长说那排手印的大小,和失踪的那个女人的手一模一样。”

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竹叶翻动的声音。

老槐树的影子从墙头探进来,落在老刘的背上,把他的影子压成一团蜷缩的黑。

二爷爷站起来,从屋里取出布袋,把墨斗、桃木剑、八卦印一样一样放进去。

“走。”他说。

老刘从石凳上弹起来,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。

我拎起布袋,镇渊在掌心里微微发热,阳膜深处的金光稳稳亮著,像一盏在黑夜里刚刚点亮的风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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