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说身份相关:江浙码头的挑夫叫『脚夫』,却也暗称『扛肩的』;”

“小偷叫『三只手』,更隱晦的叫法是『扒儿手』『剪綹的』(剪綹即偷钱包,明朝江浙贼寇常用);”

“官府密探、眼线,市井里叫『细作』,行帮中则称『线人』『眼子』;若是接头的同伙,便叫『会脚』『同路的』。”

水溶提笔在纸上快速记录,点头道:

“『剪綹的』『会脚』,记下了。那查案时难免接触钱庄、当铺,这些行当的黑话呢?”

“王爷问得极是。”

林如海续道:“钱庄叫『钱铺』『票號』(明朝中后期江浙已有票號雏形),存银子叫『寄银』,取银子叫『兑银』,黑话里则称『存头』『兑头』;”

“当铺叫『典铺』,当东西叫『押货』,黑话叫『寄当』『搁货』,当票则叫『当票子』『货单』。”

“若是遇到赃物典当,行內会暗称『赃货』『贼赃』,典当行若是敢收,便叫『吃黑』。”

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还有地名与场景的黑话:客栈叫『栈房』,黑话叫『歇脚的窝』;

“赌场叫『赌坊』,暗称『宝局』『摇摊的场子』;贼寇的窝点叫『巢穴』『窝子』,更隱蔽的叫『暗窑』;

“河上的走私船,叫『黑船』『私载』,码头接头的暗號常用『船到码头茶未凉』(明朝江浙走私帮常用暗语)。”

水溶指尖敲击著案上的记录,忽然问道:

“若是遇到有人盘问身份,该如何用方言与黑话应对?比如我扮作绸缎商,该怎么说?”

林如海眼中闪过讚许,沉吟片刻道:“若是扮作绸缎商,便说『阿拉是做绸缎生意的,从苏州来,到清河坊寻会脚兑货』(译文:我是做绸缎生意的,从苏州来,到清河坊找同伙交接货物)。”

“若是有人试探,问『货纯吗』,便是问货物是不是正品(或是赃物),可答『纯得很,童叟无欺』,黑话则答『货干,无半点水分』。”

说著,他起身走到舆图旁,指著苏州府的位置道:

“尤其是苏州府的閶门一带,商行林立,鱼龙混杂,黑话更杂。”

“比如『行货』是指普通货物,『俏货』是指紧俏的好货,『烂货』则是指劣质货或赃物;『打暗號』叫『对点子』,『翻脸』叫『破脸』,『跑路』叫『溜了』『走水』(非火灾的走水,明朝江浙市井指逃窜)。”

水溶跟著念了几遍“对点子”“破脸”“走水”,又问道:

“若是遇到百姓求助,或是想打听消息,该用方言如何开口?”

“若是打听消息,可说『儂晓得某某码头的事吗?烦请告知,必有重谢』,黑话则说『问个路数,辛苦儂,回头有好处』。”

林如海笑道,“江浙百姓多温顺,若是用方言开口,再客气些,多半会告知实情。”

“但切记,若是遇到行帮中人,不可轻易露怯,也不可乱用黑话,若是对不上点子,反倒会惹祸上身。”

两人一教一学,不知不觉便过了两个时辰。

水溶將记满方言与黑话的纸叠好收起,起身对著林如海躬身行礼:

“多谢岳父悉心教导,今日所学,受益匪浅。南下之后,定能派上大用场。”

林如海连忙起身回礼:“王爷客气了。如海本就该为王爷分忧,更何况王爷此去江浙,既是查案,也是为了朝堂安稳。”

“这些方言黑话,还需王爷多练,熟能生巧,方能应对自如。”

他顿了顿,又叮嘱道:“还有几句关键的应急黑话,王爷务必记牢:『风紧』是指情况危急,快逃;”

“『有眼』是指有人监视;『无眼』是指安全,无人监视;『搭把手』是指求助,黑话则叫『拉一把』『助个力』。”

水溶一一记下,又与林如海模擬了几段对话:一会儿扮作绸缎商与行帮中人接头,一会儿扮作百姓打听消息,一会儿又扮作密探应对盘问。

起初水溶的语调还有些生硬,练了几遍后,已然能熟练运用方言与黑话,语气也愈发贴合江浙市井的味道。

窗外的雪又下了起来,內侍进来稟报午膳已备妥。

水溶笑著引著林如海前往膳厅:“岳父辛苦了一上午,今日便在王府用膳,咱们边吃边聊,再请岳父教教我江浙的饮食俗语。”

林如海含笑应下:“固所愿也,不敢请耳。江浙的饮食俗语,也颇有讲究,比如『吃茶』是指喝茶,『吃酒』是指喝酒,『吃点心』是指吃小吃……”

两人的笑语伴著窗外的风雪,飘出北静王府的书房。

水溶手中握著记满方言黑话的纸,心中已然有了南下的底气——有了这些知识,再加上暗卫的相助,此次江浙之行,定能查清案情,同时稳住南方的局势,为自己的布局再添一枚重要的棋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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