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7章 迷雾中的新月城
1791年3月31日傍晚,在尚德卢尔海峡外,浓雾如灰白色的绸缎般铺展开来,將海面与天空揉成一片混沌。
能见度极低,航行异常艰难,瞭望手趴在桅杆顶端,只能每隔一刻钟便轻敲响铜钟,警示舰队保持间距,避免碰撞。
路易十六在船舱里望著窗外的雾色,额,什么都看不见。
他正在听军官们讲解制定的作战方案,心里却担心著艾蒂安·德·博雷能否顺利接上头。
让·丹尼尔手持木棍,在沙盘上比划著名,详细讲解著连夜制定的登陆计划:“陛下,按照原定方案,我们將於黎明时分抵达,兵分三路发起突袭。
但目前浓雾瀰漫,航速被迫降至每小时三节,预计抵达时间会推迟至少两个时辰。”
他的声音带著一丝焦虑,指沙盘上的河口位置一点,“更关键的是,要是明日还有如此浓雾,將会影响舰队保持阵型,也可能让艾蒂安·德·博雷先生的接应船难以找到我们。”
路易十六点点头:“好的,你们先继续执行吧,另外注意艾蒂安·德·博雷的船只信號。”
趁著军官们调整计划的间隙,路易十六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的浓雾,脑海中浮现出纽奥良的模样。
那座被称为“新月城”的城市,是路易斯安那地区的核心,坐落在密西西比河下游入海处,距离河口175公里,北临庞恰特雷恩湖,后世更是成为仅次於纽约的美国第二天港城。
它的地理位置极为特殊,城市主体位於密西西比河冲刷形成的新月形河湾处,名字便由此而来,而城市核心区则建在河流冲积形成的天然堤坝上,那是整个地区海拔最高的乾燥地带,也是唯一能抵御河水泛滥的安全区域。
之所以会形成如此厚重的浓雾,与当地的地理气候密不可分。
来自墨西哥湾的温暖湿润空气一路向北,吹向陆地时,会经过相对寒冷的密西西比河水面、庞恰特雷恩湖,或是仍未完全回暖的土地,空气中的水分迅速凝结,便形成了这种经久不散的浓雾。
再加上1791年的纽奥良缺乏现代排水系统,城市周围的沼泽地比后世广阔数倍,水汽蒸腾,让浓雾愈发浓重。
对於当地居民来说,清晨的浓雾是家常便饭,它会遮蔽整个城市,让街道、房屋、河流都变得模糊不清,空气中瀰漫著潮湿的腐殖土气息,既压抑又带著一种神秘色彩,仿佛整座城市都漂浮在云中。
加上城市坐落在密西西比河一个新月形的河湾处,因此纽奥良被当时人们称为水汽氤氳(yinyun)的“新月城”。
除了独特的气候与地理位置,如今纽奥良的原始生態也充满了野性。
天然堤坝后方,是广袤无垠、无法居住的湿地和沼泽,那里芦苇丛生,泥水浑浊,充斥著蚊虫、毒蛇和鱷鱼。
每年夏季,河水泛滥是常態,颶风也时常光顾,而黄热病等流行病更是如同幽灵般徘徊,夺走无数人的生命。
城市周围生长著高大的原生丝柏树,这些树木枝干粗壮,树皮呈深褐色,带著沟壑纵横的纹理,巨大的树冠遮天蔽日,木材坚硬耐腐蚀,是当地建筑的主要材料。
它们在湿地中,枝叶间缠绕著灰白色的苔蘚,构成了湿地特有的幽暗景观,也为各种野生动物提供了天然的庇护所。
此刻的纽奥良,隨著海地的难民涌入,大约拥有一万人口,看似不多,人口结构却极为复杂。
其中既有来自西班牙、法国的欧洲裔白人,他们大多是殖民官员、种植园主和商人,掌控著城市的核心权力,在殖民地出生的后裔被称为克里奥尔裔,里面各个族裔又分门別类。
也有大量受奴役的非洲人和印第安人,他们被贩卖或绑架到这里,在甘蔗园、棉花田里从事繁重的劳作,毫无人身自由;
还有一个显著的社会群体—自由有色人种,他们大多是白人种植园主与黑人女奴的后代,或是通过赎买获得自由的黑奴,以及一部分的印第安人,虽然摆脱了奴役,却仍处於社会的中间阶层,既要承受白人的歧视,又与黑奴群体有著天然的隔阂。
这种复杂的人口结构,让纽奥良的社会关係错综复杂,也为路易十六的接管带来了不小的挑战,如何平衡各个族群的利益,让他们都能接受路易十六的统治,是他必须面对的难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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