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日后,宣大总督府节堂。

徐承略仔细翻看著高敬石呈上的文书,越看眼神越亮。

尤其是看到那清晰罗列出的近十万亩被侵占军屯及投献田產时,更是忍不住击案叫好。

他脸上泛起一丝振奋:“好!好!有此铁证,大同清田之事,大局定矣!代王府……看他们还有何话可说!”

他兴奋地站起身,在堂中踱了两步,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。

徐承略实在没想到,让宣大一眾贤才无计可施的事情,竟被高敬石做成了!

他上前一步,一把抓住他的臂膀,振奋问道:

“敬石兄,代王府清田一直困扰著我,以及大同镇的满兄与张抚台,你是如何做到的,快与我仔细讲一讲!”

高敬石被徐承略的兴奋感染,嘴一咧,那股子沙场闯祸后的混不吝劲头又上来了,大手一挥:

“伯衡,这有何难!俺老高出马,自然是……”

他兴致勃勃,唾沫横飞地从如何围庄、如何扇周万全耳光开始讲起,讲到痛快处,更是眉飞色舞。

然而,当话头渐渐逼近带兵强闯代王府册府、刀劈匾额这些核心关节时,他高昂的声调却不自觉地矮了下去几分。

他偷眼覷了一下徐承略越来越凝重的面色,心头那根名为“后果”的弦终於被拨动了一下。

泛起一丝极细微的、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忐忑。

“呃……后来嘛,那代王府的长史李文奎不识抬举,俺就就带兄弟们去了他管帐册的那个……册府”

他的话语变得有些吞吐,不再是之前的鏗鏘有力,甚至下意识地避开了徐承略骤然锐利起来的目光。

只是盯著对方袍服上的云雁补子,加快了语速,试图將最惊险的部分含糊带过:

“也没啥,就是兄弟们手脚重了点,动静闹得大了些……把那门给撞开了……顺便……顺便把门口那块破匾给劈了……”

越说到后面,他的声音愈发乾涩,全然没了之前的豪气,甚至带上了一点心虚的气声。

他知道,自己这番“壮举”在伯衡这等讲究规矩方略的人听来,意味著什么。

最终,他把心一横,如同等待判决的囚徒,猛地低下头。

用最快的语速、最低的声音將那句最关键的话挤了出来:

“末將鲁莽!惊扰了王驾……代王殿下他……气性大了点,急火攻心,呕血昏昏厥了……”

徐承略脸上的振奋早已消失殆尽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惊悸。

当最后听到“代王殿下急火攻心,呕血昏厥”这几个字时,徐承略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!

他猛地向后踉蹌一步,撞在了身后的公案上,案上的茶盏“哐当”一声翻倒,茶水淋漓一地。

他的脸色剎那间不是惨白,而是一种失去血色的蜡黄,嘴唇哆嗦著,竟一时失声。

节堂內死寂一片,落针可闻,只剩下那翻倒的茶杯滴答作响。
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半晌,徐承略的手指才颤抖著抬起,指向高敬石。

声音因惊骇与愤怒而扭曲变调,近乎嘶吼:

“呕血昏厥?高敬石!我的兄长!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?你这是凌辱宗亲!是十恶不赦之罪!

朝廷、宗人府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把你撕碎!谁也保不住你!你……你……”

巨大的惊怒、恐慌以及对高敬石命运的绝望预感,瞬间淹没了徐承略。

他猛地衝上前,在所有亲卫愕然的注视下,完全失了总督的雍容体统,抬腿狠狠一脚踹在高敬石的肩甲上!

“混帐东西!谁给你的胆子!你不要命了吗?”

高敬石被踹得栽倒,却立刻重新跪直,低头不语。

徐承略胸口剧烈起伏,指著高敬石,手指都在颤抖,气得半晌说不出话。

他猛地转身,又是一脚踹在身旁的公案上,发出“嘭”的一声巨响!

白慧元早已跪伏在地,额头紧贴冰冷的地砖,浑身冰凉,不敢发出丝毫声响。

他知道,督师这雷霆之怒,一半源於后怕,一半源於对高敬石这莽夫兄弟那无法言说的护犊之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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