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强烈的不甘猛地衝上胸腔——若真如此,岂非虎头蛇尾?

那些被迫交出隱匿田產的人虽非善类,但若不能一视同仁,他徐承略心中这道坎,永远过不去!

更会被人指著脊梁骨骂欺软怕硬。

他可以不畏人言,可代王府强占的那一片片沃土就在眼前晃动,岂容不收回!

但,该怎么办?

他心绪翻涌,无数谋划闪过脑际,又一一被他否决。

最终骇然发现,所有按部就班的手段,在那巍巍矗立的代王府面前,竟都苍白如纸,无计可施!

那就只剩……非常之法!

何谓非常之法?

便是掀翻棋局、砸碎枷锁!不跟他讲朝廷规矩,不跟他玩体面套路,就是不顾一切、野蛮硬干!

徐承略踱步的身影骤然一定,如被惊雷劈中,浑身猛地一颤。

刚才自己所思所想,简直形同造反!大逆不道!

他慌忙压下这悚人的念头,可那一剎那的决绝与疯狂,竟如野火燎原般烧得他血液沸腾,又寒彻骨髓。

他额间瞬间沁出一层细密冷汗。

“督师!”

一旁的白慧元见徐承略陡然战慄、额冒虚汗、面色发白,只道他忧劳成疾,急忙上前扶稳,忧心道:

“督师是否身体不適?不如先进堂中歇息片刻。

宣大两镇可离不开您坐镇,万万保重身体。代王府清田之事,容后再议不迟。”

徐承略心有余悸地抹去额上冷汗,勉强定神摆手,“无妨。”

他深吸一口气,“去,將代王府所有田產册籍统统取来!”

白慧元见他气色稍復,这才转身捧来厚厚一摞案卷。

徐承略伏案疾阅,堂中一时静极,唯闻纸页哗啦翻动之声。

突然——

“啪!”

徐承略一把抓起那本厚厚的田册,手臂青筋暴起,竟猛地將其摔在公案之上!

“崇禎二年,代王府仅庄田所入就高达两万两!

竟相当於大同府全年税赋的一倍半!却分文不曾滋养大明疆土一分一毫!”

他一把抓起帐册,指尖几乎掐进纸中:“据册所载,代王府歷代受钦赐之地、奏討之田,已有八万余亩;

官绅豪强投献之名下者,约五万亩;兼併军屯、牧场、民產……又有四万亩!

林林总总,竟达十七万亩之巨!”

徐承略咬牙切齿,从齿缝间迸出两个字:

“硕鼠!”

他猛地推开帐册,怒极反笑,笑声中却透著刺骨的寒意:

“去岁大同府,三成民户皆为他代王府佃户,纳租五至七成!

朝廷赋税才几何?一成!两成!

此非竭泽而渔,而是断根绝源!”

徐承略的目光骤然变得冰冷锐利,仿佛穿透堂宇,望向了那座巍峨的王府:

“他们吸乾的岂止是民脂民膏?他们抽的是大同守军的血!啃的是边墙的骨!

长此以往,百姓逃散,田亩荒芜,军户逃亡!

届时烽火临城,是他代王能提刀上阵,还是他那三百护卫能挡得住蒙古的铁骑?

这已非断根绝源……这是在掘大明的江山根基,自毁长城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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