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八章(二合一) 朝局定讞,登州晨光
白慧元手指叩击桌案,笑道:“漕运本就视郑芝龙为洪水猛兽,见郑芝龙如此行事,立刻联合起来。
以“海寇拦路”为由,弹劾郑芝龙“拥兵自重,阻挠漕务。
同时,扬州漕运参將赵炳文暗中指使码头的漕丁、縴夫。
在郑芝龙的商船停靠处,故意寻衅滋事,打翻粮船、辱骂水手。”
白慧元拍著桌案,“郑芝龙何曾受过这等气?恰好又截获了赵炳文写给荷兰东印度公司的第二封密信。
內容是“愿以每石米让利三成,换荷兰舰队袭扰郑芝龙的海船”。
这让郑芝龙抓住了由头,当即派郑芝豹带三百精锐,以“查抄通敌物资”为名,突袭了扬州漕运仓库。”
徐承略轻轻頷首,暗道郑芝龙果有梟雄本色。
只是这份囂张果决別人就比不了,无怪乎能在眾多海匪中脱颖而出。
白慧元继续道:“同时,赵炳文得到消息,郑芝龙要火烧扬州粮仓,逼朝廷用海运。
当即调动驻守扬州的漕兵约两千人,以“反制海盗”为名,与郑芝豹的人在码头刀兵相向。
混战中,双方各死伤数十人,粮仓被烧了一角,漕粮损失近万石。”
白慧元为徐承略倒上茶水,又將自己的茶碗添满,“督师,郑芝龙和赵炳文的摺子都递到御前了。
漕运集团哭诉“郑芝龙形同叛逆,扰乱国本”,要求朝廷剿杀。
郑芝龙则上疏“漕运勾结外夷,构陷忠良”,要求朝廷停漕运改海运。”
徐承略摩挲著茶碗,轻声道:“他们不是被咱们的信骗了。是借著咱们的信,做了早就想做的事。”
白慧元恍然大悟:“郑芝龙要借衝突逼朝廷施行海外购粮,赵炳文想藉机把海寇罪名坐实!”
“而咱们,”徐承略抬头望向东方,登莱港的海风似乎卷著盐粒扑面而来,“布局良久,终到收穫之季。”
乾清宫的鎏金铜炉里,龙涎香燃到了尽头,最后一缕青烟贴著描金藻井缓缓消散。
崇禎捏著两份文书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,指节抵在紫檀木御案上,几乎要嵌进那细腻的木纹里。
左手是粮仓帐目的焦黑残页,郑芝龙一把火烧了扬州近万石漕粮;
右手的漕运清单上,硃笔圈注的“滯於临清”“阻於济寧”的字样密密麻麻。
皆因郑芝龙封锁扬州,致漕粮启运断断续续。
“哐当!”白玉茶碗被崇禎猛地摜在金砖地上,脆响在空旷的大殿里炸开。
雪沫似的瓷片溅开三尺,明黄的茶水溅在龙纹地毯上,像一滩迅速晕开的血。
“安好如此!”崇禎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,每个字都像淬了冰,
“郑芝龙……海匪就是海匪,披上朕的官衣,依旧本性难移!”
侍立在侧的王承恩打了个寒颤,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。
他伺候这位主子快十年了,见过他怒极拍案,见过他悲极垂泪,却从未见过这般眼神——
那里面翻涌著的,是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才有的凶光。
“万岁爷息怒……”王承恩的声音发颤,急忙去唤小太监將白玉茶碗的碎片清理乾净。
殿內死寂,只有崇禎粗重的喘息,与小太监清扫茶碗碎片的叮噹声。
次日早朝,皇极殿的樑柱间还凝著晨起的露水。
崇禎坐在龙椅上,脸色比阶下的金砖还要青。
他看著阶下鸦雀无声的群臣,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:
“户部奏报,太仓存银不足三十万两。海外购粮之事,暂缓。”
话音刚落,两侧班列里便起了一阵骚动。
李康先的手指猛地掐进了象牙笏板的凹槽里,指腹被那冰凉的玉石硌得生疼。
他昨晚还在府里盘算,只要海外购粮达成,安南的稻米能按时运到,不仅能解辽东的长年所困,更能借著自家海船赚些养老银子。
可现在——“暂缓”二字,像一把钝刀,慢悠悠地割著他的心头肉。
薛国观站在他身侧,脸色青一阵白一阵。
他背后的海商们正在摩拳擦掌,早就备好了船队,只等朝廷一声令下,就能把安南的粮食整船整船的运往辽东。
可崇禎这句话,直接把他的算盘砸得粉碎。
失望像潮水般漫过心口,转瞬间就凝成了冰。
海运系的官员们交换著眼神,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。
漕运那帮人!我们得不到,你们也別想好过!
李康先深吸一口气,突然往前一步,撩起朝服下摆跪倒在地:“陛下!臣有本奏!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块石头投进平静的湖面,瞬间压过了殿內的窃窃私语。
“哦?”崇禎抬了抬眼皮,“李爱卿有何话说?“
“臣以为,海外购粮虽暂不可行,但登州开海之议,当即刻施行!”
李康先叩首的动作又快又急,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闷响,
“漕运积弊已久,官吏层层盘剥,运十石粮能到京的不足五石!
与其困死在漕运一棵树上,不如开登州港,引西洋、南洋商船入內——”
他猛地抬头,眼里闪著近乎疯狂的光:“如此一来,既可得海外之粮,又能收关税之利,
更能藉此重振登州水师,海运济辽!臣请陛下,速下决断!“
话音未落,薛国观紧跟著出列,身后竟呼啦啦跪倒了一片——都是平日里围著海运银子打转的官员。
他们昨日还在犹豫开海会不会触动自身利益。
此刻却像被点燃的炮仗,一个个红著眼眶痛陈漕运弊端,把开海说得天花乱坠。
反正海外购粮的好处落不到手里了,那漕运的也別想安稳!
阶上的崇禎看著这突如其来的转变,手指缓缓摩挲著龙椅扶手上的凸起。
他知道这些人打的什么主意,可……又有什么关係呢?
只要能让国库多进一文钱,能让边关多一粒粮,哪怕是借这些人的刀,劈碎这腐朽的旧局,又何妨?
殿外的日头终於爬上了檐角,金光斜斜地照进来,落在那些跪著的身影上!登州开海,大局已定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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