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哐当——”

马思理手中茶盏砸落,滚烫茶水泼溅在緋袍下摆,烫出深渍也浑然不觉。

他枯手哆嗦著展开誥书,目光死死钉在“兵部左侍郎”四字上,像被烙铁灼穿!

“兵部……左侍郎?”他喉头咯咯作响,“他……他昨日递《重振登莱海运济辽旧例疏》时,已是兵部堂官?”

那吏部主事怪异的看向马思理,不知其为何如此激动,他开口解释道:

“昨日誥命文书就到了吏部,只是政务繁多,直到现在才送到通政司。”

“嗡!”马思理直觉头晕目眩,连吏部主事什么时候离开的都未觉。

“来人!”他猛的一激灵,拍著桌案冲门外嘶吼。

那发自骨子里的震颤,在通政司过道迴荡,继而钻进两侧每一间厢房。

书办匍一入內,就被马思理猛的揪住衣领,目眥欲裂的吼道:

“快!昨日驳回的奏疏——可还在司房?速速取来!”

“回、回大人!”书办被马思理的狰狞嚇得面如土色,“按……按例,昨日申时已……已发还徐府了!”

冷汗顺著马思理鬢角滑落,浸湿了花白鬢髮。值房死寂如坟。

“噔!噔!噔!”

通政司参议张绍先急促的脚步声在过道里响起。

他捧著一份崭新奏摺闯进房间,惊慌且恭谨的將奏摺置於案头,底下还压著一份奏摺。

“马、马大人,宣大总督……哦不,永定侯兼兵部徐侍郎,第三次呈递《重振登莱海运济辽旧例疏》。

马思理如遭雷击,瞳孔骤缩!

他惊恐的看著眼前第三次递来的奏摺,封皮上“兵部侍郎徐承略的落款刺目如血

昨日那两行硃批,“重申前议,冥顽不灵!驳回!”,此刻化作烧红的铁鞭,狠狠抽在他自己脸上!

张绍先面色惊慌,指尖颤抖的点在下面的奏摺上:

“还加了一本奏摺,乃是徐承略附呈通政司之……《劾右通政马思理越权瀆职疏》。”

他声音慌急,说出来的话却如毒箭般刺进马思理心中:

“疏、疏中言,臣既领兵部,海防漕运皆在辖內。马思理妄阻军国大计,其罪当劾!”

这次是两个奏摺同时呈递,竟然加了一本弹劾马思理本人的奏摺!

“呃啊——!”

一声困兽般的嘶吼憋在喉头,他猛地捂住心口,指关节攥得惨白。

窗外春风拂面,通政司值房却如坠冰窟。

马思理自詡那道无形的“铁闸”,已在兵部侍郎的煌煌誥命与弹劾的刀锋下,轰然崩塌!

他指尖冰凉,再不敢有丝毫截留的念头,纵然其中一本是直取他项上人头的利箭。

他所能做的,唯有將这两道滚烫的奏疏,恭恭敬敬递入司礼监那扇幽深的朱漆小门。

当值太监那张毫无血色的脸,只投来漠然一瞥,便如石沉大海。

他退出来,站在宫墙的阴影里,只觉得后背的冷汗被秋风吹透。

刺骨的寒意顺著脊柱爬升,牙齿竟不受控制地格格作响。

十年寒窗,半生沉浮,难道就繫於这薄薄几页纸?

那弹劾奏摺中关於自己滥用职权,褻瀆职守的指证,字字如刀,在他脑中反覆切割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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