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九章 君臣对
“伯衡在兵部的官职儘快议出,兼职就好!他的刀主要还是放在宣府、大同两镇。”
成基命三人退到乾清门,朔风卷著寒气扑过来。钱龙锡低声道:“徐承略那性子,怕是熬不住朝堂的磨。”
李標望著宫墙铁马,风里叮噹响得急:“熬不住也得熬——没別的路了。”
英国公府的白幡还在风里飘,徐承略刚走出仪门,心中悲痛依旧。
王承恩的身影就从廊下闪出,手抱浮尘笑道:“徐督师,万岁爷在乾清宫候著您呢。”
徐承略顿步时,甲冑轻响,震下些许浮尘。
他抬手按了按腰刀,嗓音有些嘶哑,“劳烦公公稍等,”他声音里还带著弔唁的沉,“容我回府换身朝服。”
徐承略回到府中,顾不得与惊喜迎来的家人寒暄,扯掉披风和甲冑,换上朝服。
乾清宫的地砖凉得像冰,徐承略抢步跪地时,带起的风里裹著点甲冑未褪尽的铁腥气。
“臣徐承略,参见陛下。”他腰背伏得极低,朝服的褶皱扫著金砖,比疆场廝杀的甲冑更显沉。
“伯衡快快起来,赐座。”崇禎的笑声刚漫过龙椅,就被徐承略接下来的话钉在半空。
“臣私自挪用缴获为將士发餉,触犯大明律,”他以头叩地,额角撞得金砖轻响,“请陛下治罪!”
崇禎脸上的笑意僵成了霜。案上那盏残茶还冒著热气,恍惚映出英国公倒在皇极殿的模样。
白须上的血珠滚在金砖上,像极了此刻徐承略叩首时,额角沁出的细汗。
“起来。”崇禎的手落在徐承略臂上时,指腹蹭过对方朝服的盘扣,冰凉。
“军中欠餉半年,你让將士们饿著肚子砍人!”
他把徐承略拽起来,龙袍的金线扫过对方肩头,“这罪,朕替你担了。”
徐承略膝头又要触地,被崇禎攥住了手腕。那力道不轻,带著点帝王少有的急:
“英国公的事,朕心里堵得慌。可这不是你的错——”
他忽然鬆了手,转身时龙袍下摆扫过地砖,“万方有罪,罪在朕躬。”
最后四字说得轻,却让殿里的烛火都颤了颤。
徐承略望著崇禎鬢角竟有两根白髮,喉间滚了滚,没再说话。
只是为崇禎讲起滦州四城的战事时,声音里还带著点未散的嘶哑。
他说起汤古代率军衝击马世龙时,崇禎听得身子前倾,指节在扶手上捏得发白。
听到马世龙斩首八十七时,他猛地一拍案,砚台里的墨溅到硃批上,晕开一小团黑:
“好!不愧大明儿郎!”
待听到徐承略说“粮草只够三日”,他又忽然沉默,指尖在龙袍上捻了捻,那处的丝线磨得发毛。
“后金这次元气大伤,”徐承略讲完时,烛火正爆了个火星,“皇太极怕是要在辽东舔舐几年伤口了!”
崇禎笑出了声,案上的烛芯“啪”地落了截灰:“有伯衡在,大明虎鬚不是好触摸的!”
徐承略忽抬眼看向墙上的舆图,目光扫过辽东那片轮廓时,指尖死死捏住案角:
“待国力稍復,臣必踏平辽东。”他喉间滚过一声低吼,
“四方胡虏,凡有敢犯者——我必亡其国,灭其种,绝其苗裔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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