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承略见他说的严肃,亦是敛了笑容,正色道:“安之兄直言!不违国法,不悖道义,小弟赴汤蹈火!”

“好!”林承裕点头,组织了一下言语,缓缓开口:“登莱有一豪商名陆崇钧,为人仗义,常散財济困。

他做的是海贸营生,生丝瓷器贩卖至倭国,又换回白银硫磺铜料,获利巨万。

多年打点,他与登莱总兵杨国栋麾下一千户交厚,船来船往,顺风顺水。”

他话锋陡转,眉头紧锁:“可恨此番后金入寇,朝廷急调杨总兵移防通州,那千户隨行。

偏这时,陆崇钧两艘满载归船,被登莱参將刘囂扣了!”

“刘囂?”徐承略眼中寒光一闪。

“正是!”林承裕咬牙,“这廝原是毛文龙帐下悍卒,毛帅身死,遭孔有德等联手倾轧。

逼得他走投无路,只得棲身登莱巡抚王廷试门下。

当年王廷试至皮岛核餉,刘囂曾暗递刀笔,纳为投名状。

是以,王抚台当即运作,硬將他拔作登莱参將!

这刘囂跋扈惯了,早对陆崇钧的倭国財路眼红滴血!如今捏住把柄,岂肯鬆手?

刘囂扣的不只是船,更想掐断倭国商路,自己独吞!”

徐承略点头,自古財帛动人心!何况这些喝兵血的將领,逮著机会岂会错过!

林承裕继续道:“陆崇钧好话说尽,刘囂油盐不进,铁了心扣船!

陆崇钧无奈求到通州旧识千户,千户长嘆:“莫说我,杨总兵亲至,也未必管用!”

徐承略眼神骤冷:“刘囂一参將,敢忤逆主帅?”

林承裕摇头冷笑:“伯衡有所不知!刘囂乃登莱巡抚王廷试帐下参將,与登莱总兵杨国栋互不统属。”

徐承略剑眉深锁,登莱巡抚与总兵確係文武殊途!

不过,杨国栋贵为登莱总兵,刘囂却连半分情面都不予,实为骄横跋扈。

林承裕见徐承略皱眉,手指叩击著桌案。

“此事说来话长,崇禎元年,毛文龙曾为餉银事,率战船登岸登州夏家疃,砸了杨国栋的功德碑!

崇禎二年更甚,亲率数千骄兵悍將登陆登莱,以『催餉』为名,纵兵劫掠,焚村夺船,直逼登州城下!”

徐承略忽的一拍桌案,“毛文龙敢纵兵逼城?”

林承裕冷哼一声,“还不是有皮岛十万饿鬼做后盾!

当时,杨国栋拥兵两万,竟龟缩城门!此辱刻骨锥心!

故其与毛文龙旧部,相看两厌,早结血海深仇!

如今陆崇钧的船落在刘囂掌中,杨国栋这条路,算是断得彻底!”

徐承略骤忆起袁崇焕斩毛文龙时列十二罪,首列“牧马登州”铁证如山!

林承裕端起茶盏润了润喉咙,继续道:“陆崇钧走投无路,求到家父处。家父与他多年至交,更有生意往来。

故让我前来问问伯衡,可有门路?陆崇钧许诺,事成,二十万两酬谢!”

“二十万两?”徐承略心头一震。

陆崇钧那两艘海船怕也不值二十万两,他既肯下如此血本,所图当不止两条船而已——

定是想藉机攀附自己,留待日后便宜行事!

徐承略想通此节,神色郑重的看向林承裕:

“银子事小!安之兄,陆崇钧可曾通朝鲜…乃至后金?军国大义,重逾千钧!”

林承裕猛地拍胸:“伯衡放心!陆崇钧为人,我林家身家性命作保!

若有半丝通敌,我这关他就过不去!

崇禎元年山东大旱,他散粮三万石救助流民,確是个义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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