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一章 轻骑追寇
然,即便是夜梟穿林、火龙裂帐、调虎离山连环策,八旗军阵却似铜浇铁铸——
三万后金重兵以盾车为甲、火炮为牙,將劫掠的数万百姓与金银粮秣死死箍於铁桶中央。
八旗精锐將这些战利品看的比命都重要,层层严护。
纵是用计调出一头猛虎,原处依旧有著五头、十头猛虎,让徐承略无可奈何!
此刻,他深恨自己的力量不足,如有两万精骑在手,直接挥军而上,哪里用的著做这些无用功!
他收回思绪,抬眸远眺,淬鳞枪突然指向河湾处:“济尔哈朗昨夜扎营的坡地——”
“报……”夜不收滚鞍下马,“督师,建虏游骑已至五里亭,距我们仅有五里!”
朱可贞铁面映著初阳,恨声道:“建虏游骑比河滩卵石还密。”
山道忽起闷雷,三匹塘马踏碎结冰的驛道,“孙老督师羽檄!”
骑士滚鞍时带落冰凌:“古北口军门已举烽,后金军前锋已踏出长城,命我军速返!”
“扯卵蛋!”王来聘不甘的劈断身旁树枝:“满载財物的无数马车就在前头!”
徐承略猛勒韁绳,踏雪乌騅踏碎滚落山道的碎石。
“瞧真了!”他枪刃不甘的划裂晨雾——只见从潮河关到罗文峪,二十里长城垛口次第燃起狼烟,恍如地龙翻身。
朱可贞铁手掰断羽箭:“老督师生怕我们看不到,这是把蓟镇烽燧全点著了。”
徐承略忽地长啸,惊起崖间寒鸦:“传令!別糟践老督师的烽火料——回军京师!”
当孙承宗看到徐承略携甲归营,高悬的心狠狠砸回胸腔——他生怕这小子血热妄动、抗令不返!
“建虏防备似龟壳,不但无功而返,反差点陷入重围,折了几十个弟兄!”徐承略愤愤的以拳击掌。
“可惜数万百姓,无数財物皆被后金掳走!”
孙承宗按剑而立,城下四十里焦土不见人踪,唯见寒鸦掠过枯井。
“此役虽折损惨烈,然以铁血洪流摧垮敌酋精锐三万之眾,已是断其筋骨、碎其锋芒!
纵使我方伤痕累累,亦以血肉之躯铸就山河屏障——足令日月失色、青史铭功!”
老人忽的抚掌大笑,安慰道:“三万颗建奴头颅,够皇太极痛十年!”
徐承略捏碎半块染血墙砖,掌中铁砂混著血沫洒向护城河,心情沉重道:
“皇太极非嗜血莽夫,自登汗位以来,纳汗臣、兴科举。
东征朝鲜锁《江都和约》,西驱林丹汗纳蒙古八旗,今又掠我数万生民充其血脉!”
他戟指北疆,声裂寒穹,“更兼毛文龙生前以皮岛为钉,將后金死死锁於辽东咽喉!
其死后东江壁垒尽毁——自此虏骑再无后顾之患,朝鲜將彻底沦陷,关寧铁壁终成孤城绝唱!”
朔风骤紧,孙承宗蟒袍灌风如铁甲錚鸣,驀然攥紧枯手,“伯衡言下之意?”
“筑墙积粮,缓图百年。”徐承略淬鳞枪在青砖划出深痕。
“皮岛锁链既断,唯死守寧锦——待天时裂虏腹心!”
孙承宗抚过砖缝里半截断箭,长嘆一口气:“筑墙积粮?朝堂诸公可知寧远粮仓鼠雀已食空三廒!”
大明烽烟四起,关外:后金铁蹄踏碎辽西烟柳;关內:流贼裂土烹食九边烽燧!
更为可笑的是,值此危难之际,尚有御史弹劾徐承略以茶代酒之事,言其跋扈效曹吕旧事!
幸得陛下暴起掷盏,碎瓷嵌入蟠龙柱三寸:
“诸卿欲效十常侍耶?再议此谰言者,立诛三族!”之后,朝堂方归於安寧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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