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五章 叩闕,朱箱,簪花批
更不要说给其他弟兄们的战功赏赐!眼下却是可以忧愁尽去。”
林承裕抹了一把嘴角酒渍,“明日让伙头军採买三十头肥羊,再添三百坛烧刀子。”
他指尖在银锭堆里划拉,“阵亡弟兄的抚恤金,我来出,林家商號在十三省的钱庄都能兑付。”
炭盆噼啪炸响,眾人痛饮!徐承略第九次举起酒碗时,酒液顺著护颈流进山文甲缝隙。
碗沿“当”地撞在铁护肩上,惊得酒酣耳热的高敬石等人一哆嗦。
向来千杯不醉的徐承略,此刻眼尾已泛著桃花色。
“你舅母蒸了十八笼蟹黄汤包...”林怀瑾夺下酒碗,顺势起身。
老商人向帐外走去,故意扯开嗓门:“再敢放鸽子,她就要举著擀麵杖来军营要人。”
徐承略等人再送时,林怀瑾父子已隱身於夜幕。
他向舅父府邸方向望去,距哪里不远处,还有一座府邸燃著灯火。
孙府书房內,少女银簪流苏轻晃,將新烘的海棠瓣夹进《纪效新书》“车阵篇”页脚。
那里用簪花小楷批註著:“宜配三眼銃”。
烛泪在青铜烛台上堆成珊瑚状,孙承宗推开书房门时,带起的风让烛火猛地一跳。
伏案读书的少女倏地抬头,发间流苏扫过摊开的书页——正是白日雪街上那个裹著白狐裘的身影。
“爷爷的靴底沾著冰渣呢。”孙攸寧起身托住老人手臂。
孙承宗看著镇纸下压著的京师布防图,硃砂笔在永定门位置勾了朵红梅。
正是他上月教过的九宫梅花阵。“我们攸寧若是个男儿……”
“爷爷又拿这话噎人。”少女转身从炭盆上提起铜壶,沸水冲开茶盏里的御贡红茶。
“兵部那些老顽固……”孙承宗话音未落,孙攸寧已递上温好的茶:
“可是为山西巡抚耿如杞纵兵扰民之事?三日三调,还真是……”
她忽然噤声,白裘袖口露出半截缠著银丝软剑的皓腕。
老人眼角难得泛起笑纹。这软剑是万历年间倭国战利品,后被人送至孙府。
十三个孙子爭抢时,十四岁的小攸寧用沙盘推演贏了所有人。
如今她及笄两年,来说亲的媒人踏破门槛,却连她院中的丫鬟都打不过。
孙承宗府上阳盛阴衰得邪乎!七房嫡子膝下十三孙,竟无半个女娃承欢。
闔府上下捧著这独苗孙女,倒似满园苍松里孤零零开著朵牡丹,金贵得连廊下鸚鵡都不敢高声惊了她。
“今日见著那位徐承略了。”孙攸寧低头拨弄炭火,秋水般的眸子映著飞溅的火星。
“他的战马是汗血宝马?马鞍旁掛的那柄枪便是爷爷口中的“淬鳞枪”吧!”
孙承宗感受著茶盏上传来的温热,徐承略横枪勒马的身姿在脑海闪现。
少女耳垂渐渐染上胭脂色,窗缝漏进的朔风忽然捲起案上纸页。
露出压在兵书下的半闕词:“玉鞍金勒少年游,踏碎幽燕雪……”
“他父亲徐秉钧曾在万历朝兵部武库司任职。”老人突然开口,
“武库有人监守自盗,徐秉钧不畏权势之压,破险斩棘,终找回丟失鎧甲,將一位侍郎送进詔狱。”
炭盆里“噼啪“炸开个火星,孙攸寧眉眼已弯成月牙状。
直到二更梆子碾过屋脊时,孙攸寧才提著灯笼出了书房。
行至廊下梅枝旁,忽从袖中滑落一缕红绸——正是徐承略白日过牌楼时,热情百姓无意间从其身上扯下的。
被孙攸寧藉口拾帕俯身捡拾了起来。
她將红绸绕在指尖轻旋:“徐承略以三百数创韃虏,诚为力敌千钧,智若经纬,惜兵力太寡。
若得三千辽东铁骑,可效李愬雪夜袭蔡州之法。”
夜风捲起红绸末梢,露出背面极小的“伯衡”二字。
祖父屈指弹落梅枝残雪,嘴角带著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孙攸寧慌忙攥紧绸缎,莲步轻驰的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唯有雪地上那朵摔碎的梅花苞,映著月光像极了少年將军甲冑上崩落的红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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