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实就是比地面高出三尺的汉白玉台基。

四周围著雕花石栏杆,八根朱漆廊柱支棱起的一个木顶,连墙壁都没有,活像个露天的大亭子。

平台召对的妙处,少了正殿的森严,多了些促膝谈兵的从容,乃君臣直面沟通的破局之制。

许多召令皆出自於此,如袁崇焕以“五年復辽”奏对称旨,一诺既出,锋芒直透九重宫闕。

徐承略与孙承宗来到平台时,铜炉上的鏨花银壶蒸汽裊裊,散著茶香。

少年皇帝坐在交椅上,正拿著金胎瓷盏品著香茗,王承恩怀抱拂尘静立於侧。

崇禎看到二人前来,不待施礼,便温和的指著两个杌凳,“此处不必多礼,坐便是!”

徐承略谢恩,有些拘谨的坐在杌凳上。

却是发现杌凳比著崇禎的交椅要矮上不少,无形中便形成皇帝低头看舆图,大臣仰头看天顏的画面。

对於此,徐承略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,真要与皇帝同处一个高度?

那就是大逆不道,徐承略想都不敢想。

这平台的每块青砖都刻著“君臣有別”,除非把这身子骨拆了重长——可拆了,就能长到御案那么高么?

“且尝尝福建布政使司专贡的武夷山大红袍。”皇帝挥手间,王承恩已是笑著將茶盏递到二人手中。

“二位大人有福了,这大红袍每岁进贡止八两,民间不可得。便是陛下亦不常饮!”

王承恩操著有些尖细的嗓音说笑著。

孙承宗伸手接过,眉眼不由弯了弯,“多谢陛下,老臣对此茶覬覦久矣!”

崇禎轻笑,“今日且畅饮。”隨即看向徐承略,“伯衡且品鑑一番!”

徐承略见茶汤浓红如琥珀,扑鼻而来的香味似兰花,再闻又似桂花,转而又带有草木香气。

他不由苦笑:“陛下却是难为臣了,此等极品喝在臣嘴里那是牛嚼牡丹,暴殄天物啊!”

崇禎轻啜了一口茶,微眯双目,隨后对著徐承略展顏一笑。

“伯衡太过自谦,若是暴殄天物,也是这茶暴殄天物,只因其不识伯衡这大明英杰也!”

孙承宗回味口中余韵,忽的轻笑,“陛下有理,是这茶不识英杰。”

徐承略面对调笑,反倒放鬆许多,“臣惶恐至极!”言罢,亦轻轻啜了一口。

“如何?”崇禎好奇问道,孙承宗手捋银髯,以目待之。

徐承略舌尖打转,茶汤入喉,赞道:“茶汤入口如“岩泉漱石,松风入怀”。”

“妙。”

“哈哈~”

徐承略没想到崇禎的平台召对是在如此轻鬆的氛围开始。

接下来,君臣三人就军政、民生,尤其是后金,进入深度的探討。

炭火在铜炉里爆出青烟,崇禎手里的茶盏已是续上了第七杯茶水:

“卿家所言“以人命换人命”,可是出自《吴子,励士》?”

“非也。”徐承略手中茶盏放於案上,

“《汉书》载李陵以五千步卒抗匈奴八万骑,虽矢尽道穷,犹斩首万余。”

少年蘸茶汤在案上划过,恰似一条血线,

“今大明子民千万,若十中取一效李陵,与后金以命换命,哪怕是以五换一,后金……”

孙承宗突然咳嗽,袖中滑落半片焦黑塘报:

“崇禎元年朝廷財政收入326万两白银,扣除前一年亏空后实入200万两。

仅辽东军餉当年就需327万两,朝堂已是入不敷出。

若依伯衡之言,最先撑不住的怕是大明!”

“平台”之內,顿时死寂,唯余炉中炭火『噼啪』爆裂,似在灼烤著大明的命脉!

崇禎的织金斗篷无风自动,忽將《九边兵备册》重重合上:

“朕就是拆了奉先殿的金砖,也要先给徐卿凑出一万精兵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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