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位曾血洗开原城之和硕贝勒,兀自圆睁惊怖双目,望著铅灰天空盘旋的苍鹰。

“父汗说我像狼,可狼从不吃同族...那些汉人,难道不是猎物?”

黑暗吞噬意识前,他仿佛看到无数阵亡明军將士的怨魂在狞笑招手;

更看到母妃富察·袞代那冰冷而哀伤的面容,向他缓缓飘来…

徐承略淬鳞枪一抖,枪尖挑起莽古尔泰尸身甩上马背。

这一枪,崩碎了“八旗不可战胜”的神话!这一枪,大明等了十年!

战场死寂!唯寒风卷腥。

莽古尔泰——辽东屠夫,后金贝勒——如破旗悬於枪尖!凝固惊怖!

“贝勒爷——!!”护军哭嚎如群狼裂肺!

若主子为明军梟首,传檄九边,他们全族皆难抵此等奇耻大辱!

“滚开!”为首护军巴什泰夺尸心切,一鞭抽翻挡路之镶白旗甲士。

他领著正蓝旗护军疯魔般追击前面的徐承略等“偽正蓝旗”!急欲抢回尸首。

镶白旗阵中本就被之前的“偽旗”衝击搞得疑神疑鬼。

此刻见正蓝旗护军疯魔般衝来,那被抽翻的甲士嘶喊如同点燃火药桶:

“正蓝旗反了!杀叛徒!”

偽旗已至眼前!镶白旗鹿角弓手,闻声张弦,二十支透甲锥,立时离弦而出。

巴什泰肩胛中箭,反手掷出流星锤,砸烂弓手头颅,“狗奴才,竟敢阻爷夺尸!”

镶黄旗牛录额真见状怒吼:“正蓝旗果然叛了!杀!”

斩马刀狠狠劈入同族护颈!混乱如瘟疫蔓延——

凡著蓝甲者,皆成活靶,八旗自相践踏,其血浪之汹涌,竟甚於日间血战三分。

真可谓,蓝旗甲下无兄弟,索伦刀前尽冤魂。

徐承略部趁此天赐良机,自血肉漩涡中奋力撕开一道缺口,疾驰而出!

回首望去,三百同袍已折损大半,仅余百余!

永定门城头。当莽古尔泰的织金大纛轰然倾覆,死寂瞬间笼罩。

“纛…纛倒了!是莽古尔泰!”职方司郎中手里千里镜筒颤动著,声音变调。

孙承宗枯槁的手猛地抠住垛口青砖,指肚被冰凌划破也浑然不觉。

血淋淋的指尖死死点向烟尘处,声音因激动而嘶哑:

“传檄九边!永定门外——八旗不可胜之神话已绝!开瓮城,迎满帅!”

城角阴影里,一个独臂老兵疯狂捶打铁甲,血泪横流:“浑河的弟兄们!正蓝旗主下去磕头了!!”

浑河血战倖存的浙兵残部以刀叩甲,悲鸣震天!

城下,瓮城洞开。

满桂残军拖著血染之躯踉蹌涌入。满桂独臂拄刀,猛地回头,心臟几乎骤停——

烟尘滚滚!镶白旗三千铁蹄在图尔格“杀!夺尸!碎尸万段!”的咆哮声中。

如跗骨之蛆,已追至徐承略那支浴血百骑身后不足一箭之地!

锋利的虎枪尖上,赫然挑著一名落单明军的牛皮靴!

“小將军——!”满桂目眥欲裂,嘶声欲呼。

城头上,孙承宗枯手猛地拍在垛口:“快!弓弩手阻……”

话音未落,城下的徐承略猛地勒转踏雪乌騅!

单臂筋肉虬张!抡动金甲尸身如战锤!

“以颅——祭山河!!”

“呼—轰咔!!!”尸如血虹!猛砸雉堞!金铁交鸣!火星四溅!

狰狞头颅嵌城砖!残尸掛在垛口淌血!

“徐承略特献奴酋尸首一具!”少年清叱裂空,声震寒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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