耳鸣。

尖锐的耳鸣声从脑子里炸开,盖过了所有声音。血腥味冲得他眼前发黑,拳头还在抖,抖得几乎握不住。

天光从东边透进来,淡淡的,照得院墙上的青苔发亮。

裴烈撑著膝盖,缓缓站起身。他盯著院子里那扇屋门,忽然不敢推开。

猪妖是冲他来的。

金牙嫂子是因他而死。

孩子呢?想到那药册,想到那缸中枯骨。

裴烈闭上眼睛,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。

再睁开时,眼中还是有些茫然,他走到檐下,把铁笼拎起来。

笼子里没了別的动静,只剩下稀碎的呼吸声。想来是天赋透支,昏睡了过去。

他提著笼子,推开了院门。

屋里血腥气依旧。烛火早就灭了。

只有一点天光从窗缝里漏进来,照见地上的人影。

金牙大哥还抱著那具尸体,一动不动,像是一截木头。

金牙就靠在他旁边,像是被感染了,也没动静。

听到门响,金牙转了身子来。

两人对视。

金牙没说话,只是看著他。

他眼里有东西在滚动,但他没让它掉下来,只是摇了摇头。

裴烈站在门口,胸中像是压了座山,发闷犯沉。

听到了……

金牙听到猪妖说的话了。

金牙听到猪妖是因为找他才绑的他侄子,杀的他嫂子。

裴烈站了很久,站到了阳光透过窗纸照进屋內才开了口。

“带著你哥搬到我那儿吧……”

他往前走了半步,想拍金牙的肩膀。手伸到一半,停住了,又慢慢缩回来。

转身,就如逃一般的离开了金家。

……

裴烈在街上走了很久,血腥味被晨风吹淡了些,但那种黏腻的触感还留在指缝里。

他脑袋放得很空,试著不去想起那扇推开的门,不去想起金牙膝盖下那片湿了的青石板。

却兀地想起手中笼里只剩呼吸声的狐狸。

刚才猪妖倒下的轰鸣,震得柳家巷中的人几乎都醒了,却没人敢探头。

隨手找了个院子,敲了敲门,寻了个汉子问了问附近哪儿有医师。

便朝著那医师方向走。

转身走出五六步,还能听见那汉子和他婆娘的话。

“是裴爷,怪不得有那动静,也不知道是谁又倒了霉……”

医师认得他,没敢抬头,手脚麻利地给狐狸上了药。

走出门的时候,裴烈手上多了几副药。

快到家的时候,那笼子里传来动静,接著就是一股更小心的声音传进裴烈耳朵。

“是裴头吗?”

裴烈愣了一下,才反应过来这狐狸是不知道自己现在在谁手上。

他开口:“我叫裴烈。”

狐狸阿九的声音这才放得大胆了些:“哦,我就是听別的人都这么叫你……”

裴烈没接话茬,却是直接转了话头。

“你妹妹叫什么?”

“十一啊……裴头儿。”

裴烈懒得纠正。

他一条一条地问,像是手里有个清单要核对。

长什么样,洞口朝哪儿,什么时候丟的。

只要不停下来问话……就不用想那扇没敢推开的门。

阿九的声音越来越小,最后化成一句:“求你,我不想再提妹妹了。”

裴烈沉默著,朝著家里走去。

等回去之后。

也不知道手中的铁笼铁匠铺还能不能回收,他最近有些缺银钱。

裴烈站在自家院门外,脚步顿住。

门是开著的。

他出门前分明锁好了的。

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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