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往事
“除非这帮人还从红毛夷手里抢了船,或者红毛夷把船卖给了他们。”郑芝龙说:“但不管哪种,只要船是红毛夷的,那就得想想,动了这船,红毛夷会不会找上门来。”
顏思齐暗骂了一句小滑头,但却无法忽视这个问题,这是他真正在意的事。
笨港立足未稳,顏思齐现在手底下拢共也就几百號人。船不够,人不够,粮草也不够,什么都缺。
这种时候,他最怕的不是官军,而是红毛夷。
红毛夷刚被从澎湖赶走,谁都知道他们肯定在攒兵力,迟早要在附近干一番大的。他们的船比官军的强,炮也比官军的猛。整个东南亚跑海的人,提起红毛夷的船没有不头疼的。
如果那两艘夹板船背后站著荷兰人,顏思齐把船扣了或者把人杀了,荷兰人追查过来,笨港这几百號人拿什么挡?真出了事,李旦是不会保他的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顏思齐终於开口,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:“修船的活照常干,银子照收。那两艘夹板船別动,人也別碰。当普通客人待著就行。”
“明白。”郑芝龙从椅子上站起来,拱了拱手,“顏大哥,要是没別的事,我先回去了。”
顏思齐隨意摆了摆手。
顏思齐还是做了正確的选择,对於现在的笨港来说,不动那两艘船,是最稳妥的办法。
但郑芝龙知道,这事儿没完。
一个从北边冒出来的势力,手里有荷兰式的船,有葡萄牙式的船,有受过训的水手,能杀败官军水师,还能把一千五百料的大福船拖几百里路跑来修船。这种势力,迟早会跟顏思齐碰上。
不是在笨港碰上,就是在海峡里碰上。
只是郑芝龙看顏思齐现在似乎没有在笨港久呆的打算,看来他还是想回日本。
之前就听几个熟悉的小头领说,顏思齐一直和以前经常到长崎贸易的,晋江船主杨天生深交。日本平户当局还任命他为甲螺(头目),负责管理在日华人事务。
这甲螺的官职虽不大,却是连结幕府、唐人町与各路海商的枢纽,位卑而权重。顏思齐在日本经营日久,人脉与根基绝非这新建的笨港十寨可比。他若执意回去,必是所图甚大。
郑芝龙心中暗忖,义父李旦年事渐高,虽然掌控著纵横东洋的商路与舰队,却一直未有合適的亲子能继承这刀口舔血的霸业。
而且自己身为李旦的义子,两人又都是泉州人。真要回到了日本,以他的本事,凭藉著自己通晓葡语、熟知荷兰人事务的能耐,以及这些年为义父打理对欧贸易积下的威望。义父无嗣,这偌大的商业帝国和军事帝国,必將为自己所继承!
每当想到此处,郑芝龙便觉胸膛间有一股烈火灼灼。他从一个逃亡的边民,到澳门的学徒,再到今日,哪日不是如履薄冰?李旦的帝国,谁能执掌它,谁就扼住了东西贸易的咽喉。这,才是他郑一官真正该站上去的舞台!
念头及此,他的思绪又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平户。那座充满异国风情的港口,有他合法的庇护,也有他温柔的牵绊。
说起来,自己也许久未曾见到自己的內子田川鬆了。那个被他唤作阿松的日本女子,性情坚韧而体贴,与她的结合,最初虽然是扎根平户的谋略,但这些日子分隔两地,那份牵掛却做不得假。
算算时日,自己的孩子也快出生了,如果是男孩,叫什么好呢?郑森?郑福松?他望著笨港外浩渺的海面,一个模糊却郑重的念头悄然浮现:这孩子,或许会拥有比他这个父亲更广阔的未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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