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著,郑芝龙大步走过去握紧杨六的双手道:“杨六兄弟,你待会儿回去,劳烦你帮我留意两样东西。”他接著说:“你先看看他们那两艘夹板船上的人怎么干活。干活有章法的人,跟乌合之眾不一样,一眼就能看出来。”

杨六犹豫了一会,但还是点头应了下来。

“然后看他们船上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东西,用的炮是佛郎机还是仿製的红夷炮。”

他说完朝著杨六深深一躬:“杨六兄弟,麻烦你了。顏爷虽然对我有些误解,但我既然吃顏爷的饭,自然得替顏爷解忧。”

杨六轻嘆了一口气,他看著这个今年才刚刚二十岁的年轻人,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跟著顏爷混的其他头领,哪个有这个脑子?

杨六最终重重点头应了下来,转身出了棚屋。回到码头,点了两个手下和一个管事搭舢板上了金顺號。

一上甲板,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。甲板上虽然已经打扫过,但是这大福船的艉楼塌了大半边,露出来的断口参差不齐,木茬子朝外翻著。他蹲下来看了看断口边缘,又伸手摸了摸。

这可不像是大发贡或者千斤佛郎机能打出来的口子,撞礁的说法就更扯淡了。艉楼里面,碗口粗的硬木舵杆从根部断开,舵杆周围的甲板上有好几个凹陷的坑,有的坑里还嵌著没取乾净的铅弹碎屑。

然后他去看了同安號,船首穿了个洞。大发贡的炮架断了,甲板和艉楼也是被轰得稀烂。但龙骨没断,主结构还在,比金顺號强些。

巡风號和顺风號船身上也是肉眼可见的损伤。一问船上的水手,清一色的回答都是,夜里太黑没看清。

真他娘的放屁,撞礁能撞成那样?分明是让人贴脸灌了炮子,杨六翻了翻白眼。

再瞅瞅另外拖拽的两艘夹板船,虽然驾船的都是汉人,但船很明显都是夹板船搭红夷炮无疑了。没听说红毛夷卖夹板船给汉人啊,难道是从日本转卖的?

“杨头领,怎么样?”跟来的管事在旁边问。

杨六回应道:“那艘大福船伤的最重,后段甲板全都要换,艉楼也要拆了重搭,舵杆换新,两个进水的舱室要补漏。少说也要一个半月到两个月。二號福船好些,一个月出头能修好。海沧船麻烦点,舵杆换新,船舷那个口子得剔板换新,还得查龙骨有没有伤,也得一个多月。苍山船最简单,补完船首,两三天就能下水。”

“那要多少银子合適?”

杨六想了想道:“木料至少三百方,桐油一百桶,铁钉铁箍论百斤算,再加上工钱,九百两差不多够。”

管事的带著杨六,找到了王铁互相介绍一番后,报价一千二百两。王铁听完摇摇头拒绝:“杨头领,一千二百两真不便宜。我这四条船,两艘大福船伤得是重,但都不是龙骨断了的大伤,换板补漏的事罢了。巡风號的口子看著嚇人,也就是换几块船板。顺风號就更不用说了,两三天的活而已。”

他伸出一根手指:“一千两,料从你们这儿出,工也从你们这儿出。一千两包干,你们绝对还有得赚。”

杨六皱眉拒绝:“一千两不够,光是金顺號的艉楼拆了重搭,光木料就得七八十方,桐油少说也要三四十桶。你那条大福船一千五百料,光甲板面积就比旁的船大一圈,换起来费料得很。”

王铁没让步:“杨头领,咱们都是吃海上饭的。这四条船的伤看著嚇人,实则都是皮外伤,没一条断龙骨。真正费工夫的就是金顺號和同安號。一千两要是还不够,那我乾脆把顺风號和巡风號拖到別处修算了,省下的银子修金顺號和同安號绰绰有余。”

看到杨六和管事的低声商量,王铁趁热打铁:“再说了,我们可是听说顏爷仗义疏財、从不亏待四海兄弟,所以才把船开到笨港来修的。你们这么虚抬价格,是把我们当肥羊宰?那我们现在就走,回头再请顏爷评评这个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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