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明一百二十九年,二月十五。

钱益被革职查办的消息,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湖面,涟漪散了,可水底暗流还在涌动。杜浩然没有反击,朝堂上也没有人再提这件事。可所有人都知道,杜浩然不会就这么算了。

他在等。等一个时机,等一个藉口,等一把能捅进殿下心窝的刀。

这把刀,他等到了。

二月十八,礼部主事陈元上了一道奏摺。不是弹劾,不是推荐,是“请议”。请议阿木——那个异种人少年,苏子青的学生,五天锻体、一天通窍、一月聚气的天才——是否应当赐予出身,入国子监读书。

这道摺子写得极为高明。通篇没有一句夸奖,没有一句贬低,只是客观陈述阿木的天赋和修炼速度,然后提出一个问题:这样的天才,朝廷应该如何对待?是任其在民间自生自灭,还是纳入国子监重点培养?请殿下圣裁。

朝堂上又炸了锅。反对的人说,阿木是异种人,非我族类,其心必异。让他入国子监,等於引狼入室。支持的人说,阿木是北朝户籍,是朝廷承认的百姓,天赋如此之高,不培养才是浪费。两派人吵得不可开交。

朱婉莹坐在珠帘后,听著朝堂上的爭吵,一言不发。

散朝后,她把蔡文鑫召进了偏殿。

“文鑫,这道摺子,你怎么看?”

蔡文鑫想了想,说:“殿下,这道摺子不是真的要议阿木,是要让朝堂上吵起来。吵起来了,殿下就得表態。表態了,就得罪一边。杜浩然不在乎阿木去不去国子监,他在乎的是殿下得罪人。而且,这道摺子还暗藏了一手——殿下要是同意阿木入国子监,朝堂上的老臣会不满;殿下要是不同意,苏子青心里会不舒服。怎么选都是错。”

朱婉莹点了点头。“你说得对。那孤应该怎么办?”

“殿下什么都不用办。”蔡文鑫笑了,“把这道摺子留中不发。不提,也不驳。晾著。朝堂上的人吵几天,就懒得吵了。至於苏子青那边——殿下不用担心。苏子青不是那种会因为一道摺子就对殿下不满的人。”

朱婉莹看著他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“你倒是了解他。”

“臣不是了解他。”蔡文鑫低下头,“臣是觉得,他是聪明人。聪明人知道,殿下的难处。”

太平王府。

苏子青收到了朝堂上的消息。陈元上折请议阿木入国子监,殿下留中不发。他把密报看了一遍,折好,收进怀里。

“浮丘伯,”他喊。

浮丘伯从门外探进头来:“大王。”

“朝堂上有人要议阿木入国子监。”

浮丘伯愣了一下:“大王,那怎么办?”

“怎么办?不理。”苏子青站起来,走到窗前,“阿木是本王的学生,不是朝堂的人。他不需要国子监的出身,也不需要朝堂的认可。本王教他,就够了。”

浮丘伯小心翼翼地问:“大王,那朝堂上的人会不会说您……”

“说什么?说本王私藏人才?说本王不把天才交给朝廷?”苏子青转过身,“隨他们去。本王不在乎。”

凉州,帅帐。

赵虎收到了苏子青的信。信中说:“朝堂上有人要议阿木入国子监。不要理。让他安心练剑。”

赵虎把信看了一遍,走出帅帐,看见阿木正在院子里练剑。阿木的剑法越来越好了,一招一式都有板有眼,金色的瞳孔在阳光下闪烁著光。

“阿木,”赵虎喊。

阿木停下来,跑过来:“赵將军。”

“朝堂上有人要让你去国子监读书。大王说了,不要理。你是大王的学生,不需要去国子监。”

阿木愣了一下,然后点了点头。“赵將军,我听先生的。我不去国子监,我就跟著先生练剑。”

赵虎笑了。“好孩子。接著练。”

阿木拿起木剑,继续练。

朝堂上的爭吵持续了五天,然后渐渐平息了。朱婉莹没有表態,杜浩然也没有继续推。这道摺子就像上一道一样,被晾在了那里。

可杜浩然的目的达到了。他要的不是阿木去国子监,他要的是让朝堂上的人知道——阿木是异种人。异种人,不是人。苏子青收了一个异种人做学生,苏子青的立场,有问题。这个印象,一旦种下,就很难消除。

朱维伟把朝堂上的动向写成密报,送到了太平王府。

苏子青看完密报,沉默了很久。

“浮丘伯,”他喊。

浮丘伯从门外探进头来:“大王。”

“给子妍写信。告诉她,朝堂上的事,不用管。让她安心在西原道。阿木的事,本王会处理。”

浮丘伯抱拳:“老奴这就去写。”

二月二十五,西原道。

虢莉收到了苏子青的信。信很短:“朝堂上的事,不用管。你在西原道好好的。阿木的事,本王会处理。”

虢莉把信看了两遍,折好,收进怀里。她走出营房,站在院子里,看著远处的山。雪已经化了,太阳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,照在大地上,暖洋洋的。

“阿狼,”她喊。

阿狼从外面跑进来:“大人。”

“朝堂上有人要议阿木入国子监。先生说了,他会处理。”

阿狼的脸色变了。“大人,阿木不会有事吧?”

“不会。”虢莉转过身,“先生说了会处理,就一定不会有事。”

三月初一,京城,杜府。

杜浩然坐在书房里,面前摊著陈元那道摺子的抄本。他看了一遍,放下,端起茶杯。

“程昱,”他喊。

程昱从外间进来:“东翁。”

“阿木的事,殿下没有接招。”

程昱小心翼翼地问:“东翁,那咱们还继续吗?”

“继续。”杜浩然放下茶杯,“一次不行,就两次。两次不行,就三次。次数多了,殿下总会接招的。她不接招,朝堂上的人就会觉得她软弱。觉得她软弱了,就会有人倒向我们。”

程昱犹豫了一下:“东翁,可苏子青那边……”

“苏子青?他不在乎。”杜浩然站起来,走到窗前,“他在乎的是他的剑,是他的学生,是他的凉州。朝堂上的事,他懒得管。可他懒得管,不代表他身边的人懒得管。虢莉在西原道,赵虎在凉州,王铭在凉州牧。他们不会看著苏子青被人泼脏水。”

程昱明白了。“东翁的意思是,动不了苏子青,就动他身边的人?”

“不是动,是敲打。”杜浩然转过身,“让他们知道,朝堂上不是只有殿下一个人。他们要是聪明,就该知道怎么站队。”

三月初五,东宫偏殿。

朱婉莹坐在案后,面前摊著陈元那道摺子的抄本。她又看了一遍,放下。

“文鑫,”她喊。

蔡文鑫从侧殿走出来:“殿下。”

“陈元的摺子,留中不发。可杜浩然不会罢休。他还会再上。”

蔡文鑫点了点头。“殿下,那咱们怎么办?”

“怎么办?让他上。”朱婉莹站起来,走到窗前,“他上他的,孤晾孤的。他上十道,孤晾十道。他上一百道,孤晾一百道。看谁先撑不住。”

蔡文鑫抱拳:“殿下圣明。”

“不是圣明。”朱婉莹转过身,“是没办法。孤不能跟杜浩然在朝堂上吵。吵了,就输了。不吵,他就没办法。他没办法,就只能等。他等得起,孤也等得起。”

三月初十,凉州。

阿木突破通玄境了。

消息传到赵虎耳朵里的时候,他正在帅帐里看舆图。亲兵跑进来,气喘吁吁:“赵將军,阿木突破了!通玄境!”

赵虎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“好!好孩子!”他走出帅帐,看见阿木站在院子里,浑身金光笼罩。通玄境的灵力在他体內奔腾咆哮,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散发出来,照亮了整个院子。

阿木睁开眼睛,金色的瞳孔在阳光下闪烁著光。

“赵將军,”他说,“我突破了。”

赵虎走过去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好!大王知道了,一定很高兴。”

阿木低下头,看著自己的手。“赵將军,我现在是不是可以帮先生了?”

赵虎愣了一下。“帮大王?”

“先生伤了左臂,握不了剑。我突破了通玄境,可以替先生握剑。”阿木抬起头,金色的瞳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,“先生教我剑法,教我做人。我现在变强了,可以帮先生了。”

赵虎看著他,眼眶有点红。“好孩子。大王知道了,一定很高兴。”

京城,太平王府。

苏子青收到了凉州的信。阿木突破通玄境了。他把信看了三遍,折好,收进怀里。

“浮丘伯,”他喊。

浮丘伯从门外探进头来:“大王。”

“阿木突破了。通玄境。”

浮丘伯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“大王,那孩子天赋真好。”

苏子青点了点头。“是很好。比本王预想的还要好。”
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阳光明媚,春天来了。

“浮丘伯,给阿木写信。就说——本王知道了。让他继续练,不要骄傲。通玄境只是开始,前面的路还长。”

浮丘伯抱拳:“老奴这就去写。”

三月十五,西原道。

虢莉收到了阿木突破通玄境的消息。她把信看了一遍,折好,收进怀里。

“阿狼,”她喊。

阿狼从外面跑进来:“大人。”

“阿木突破了。通玄境。”

阿狼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“大人,那孩子真厉害。”

虢莉点了点头。“是很厉害。比本王预想的还要厉害。”

她走出营房,站在院子里,看著远处的山。春天来了,山上的雪化了,露出了青黑色的山体。

“阿狼,给阿木写信。就说——恭喜你。继续努力。不要辜负先生的期望。”

阿狼抱拳:“是。”

三月二十,京城,杜府。

杜浩然收到了阿木突破通玄境的消息。他把密报看了一遍,放下,端起茶杯。

“程昱,”他喊。

程昱从外间进来:“东翁。”

“阿木突破了通玄境。”

程昱愣了一下。“这么快?他才修炼了不到一年。”

“不到一年,从零到通玄境。”杜浩然放下茶杯,“这样的天赋,北朝歷史上都没有过。”

程昱小心翼翼地问:“东翁,那咱们怎么办?”

“怎么办?不能让他倒向苏子青。”杜浩然站起来,走到窗前,“他倒向苏子青,苏子青就多了一把刀。这把刀,將来会很锋利。我们不能让这把刀对著我们。”

程昱犹豫了一下:“东翁,可他是苏子青的学生……”

“学生也可以有別的老师。”杜浩然转过身,“让周茂在并州找几个人,以私人名义去凉州,给阿木送一些修炼用的丹药、灵草。不要多,不要频繁。让他觉得,有人在暗中帮他,但不知道是谁。次数多了,他就会想,这个人是谁?他为什么要帮我?他是不是可以信任?等他想得多了,就会去找。找不到了,就会等。等到了,就会依赖。”

程昱抱拳:“学生明白了。”

三月二十五,凉州。

阿木收到了一枚丹药。不是通玄丹,是归元丹——帮助归元境武者稳固境界的珍品,市价五千两银子一枚。丹药装在一只素色木盒里,没有署名,没有標记,不知道是谁放在他帐中的。

他拿著木盒跑去找赵虎。

“赵將军,这是谁放的?”

赵虎接过木盒,仔细看了看,眉头皱了起来。他把丹药倒出来,凑近闻了闻,又用指甲颳了一点粉末,尝了尝。

“是真的归元丹。不是毒药。”

“那谁送的?”

赵虎没有回答。他把丹药装回木盒,盖上盖子。“你先別吃。等我查清楚了再说。”

京城,太平王府。

苏子青收到了赵虎的信。有人给阿木送了一枚归元丹,不知道是谁。他把信看了一遍,折好,收进怀里。

“浮丘伯,”他喊。

浮丘伯从门外探进头来:“大王。”

“有人给阿木送了归元丹。”

浮丘伯愣了一下。“大王,是谁?”

“不知道。”苏子青站起来,走到窗前,“可不管是谁,他一定有自己的目的。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。別人给你的东西,不一定都是好意。”

浮丘伯小心翼翼地问:“大王,那咱们怎么办?”

“怎么办?查。”苏子青转过身,“让直指绣衣查。查清楚了,再动手。”

直指绣衣衙门。

朱维伟收到了苏子青的信。有人给阿木送了一枚归元丹,请直指绣衣帮忙查来源。

他把信看了一遍,交给程颐。“查。查这枚丹药是从哪里来的,谁买的,谁送的。查到了,不要声张,告诉我。”

程颐抱拳:“是。”

朱维伟一个人坐在值房里,看著窗外的月亮。杜浩然这个人,他太了解了。不会做没有目的的事。给阿木送丹药,不是要毒死他,是要拉拢他。不是要毁掉北朝的天才,是要把天才变成自己的人。

“老狐狸,”他低声说,“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。可你忘了,阿木是苏子青的学生。苏子青的学生,不是几枚丹药就能拉拢的。”

四月初一,东宫偏殿。

朱婉莹坐在案后,面前摊著朱维伟送来的密报。有人给阿木送了一枚归元丹,正在查来源。她把密报看了一遍,放下。

“文鑫,”她喊。

蔡文鑫从侧殿走出来:“殿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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