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匯聚於此处的人群极多,將这会馆外的空地挤得满满当当。
长谷川慎隨著拥挤的人流验了票,在大礼堂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寻了个座位坐下。
礼堂內部的空间极大,排椅一路向下延伸,直到最前方的半圆形木製讲台。此时台下早已挤满了听眾,周遭全是一片低声交谈的动静。
没过多久,那位主讲的学者便在一群人的簇拥下登了台。
那是一个穿著洋装的中年男人。他走到讲台后方,將一叠厚厚的讲义搁在桌面上,並未立刻开口,只是环视了一圈台下。
礼堂內立时便安静了下来。
“诸君……”那学者双手撑在讲台边缘,声音在礼堂里迴荡,语速並不快,“我们的学界,想必是沉寂得太久了。”
他停顿了片刻,似是给台下的人留出思考的余地。
“以往那些陈旧的和歌与汉学,总是將人的心性束缚住的。如今的泰西文学,多半已然迈入了全新的纪元。”
这等所谓的全新纪元,听上去总是这般冠冕堂皇。每一个刚从西洋客船上下来的学者,大抵都会用这套说辞来作开场白。
“那便是……自我的觉醒。”学者刻意加重了语气,说出了这个时髦的字眼,“我们要学法兰西的卢梭,又或是英格兰的拜伦……用笔尖去抒发內心最真实的欲求。文学……原是不该用来迎合那些陈规旧律的。”
台下的学生们听得入了神,铅笔在纸页上摩擦的声响立时连成了一片。前排的几个文学青年甚至激动得身子发颤。
“请诸君仔细想一想……我们过去所读的那些物事,到底有几分,是发自真心的?”
学者在讲台上来回踱了两步,声音愈发激昂起来:“全不过是……为了迎合那些腐朽的旧道德罢了。我们必须摒弃那些死板至极的文法……用口中道出的真实言语,去记录心底的情感。唯有如此……才称得上是真正的新文学。”
“倘若一个人,连自己的感情……都不敢在诗句中进行真实的剖白,连反抗这陈旧世道的勇气都没有……那他活著,怕也是相当可悲的罢!”
这番长篇大论讲得漂亮,礼堂里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。
长谷川慎並未跟著去拍手。
他坐在角落的硬木椅上,百无聊赖地换了个坐姿,只觉得这等冗长的高谈阔论实在催眠得紧。
学问若是剥离了实务的根基,单凭几句激昂的口號悬在半空,便只剩下空中楼阁般的虚妄罢。
倘若拿这等虚无縹緲的物事去应对错综复杂的世態,怕是连最微小的磕碰都经受不住的。
等掌声稍稍平息了些,学者才继续开了口。
“现如今……西洋的学问已然摆在了面前,若是连思想都还不肯开化,还死抱著那些换不来真理的死规矩不放……岂不是要被这个时代,彻底拋弃了么?”
“所以说……”学者抬起了手臂,“我们这些新时代的青年……务必要將自己的意志解放出来。去写下那些……真正属於你们自己的字句,去追求那些不被世俗所容的浪漫罢!唯有这般……才能在这个庸碌的世道里,留下真正高尚的痕跡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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