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一览一指,俩人起身迎著,这小老头儿走这么一段路的功夫,这些先到的茶客竟然都认识。

一溜打招呼到跟前,那双浑浊的眼先看胡一览,最后落在陈默身上。

“您就是买家?贵姓?”

“免贵姓陈,耳东陈,您好马爷。”

马氏这个姓氏就有说头了,周围扫一眼,都是讲究人,哪怕再穷那也是穷讲究。

最次的面部也是修过打理过的,不会邋里邋遢出来见人。

八旗子弟里,如果陈默没记差的话,马姓由来应该是八大贵族里马佳氏缩过来的。

毕竟大清都亡多少年了,没人再顶著爱新觉罗、钮祜禄这些长缀招摇过市。

不过生意在前,喊声爷意思意思不过分。

陈默朝年轻人招手:“重新换一壶。”

马奎没有拦著,陈默这叫反客为主,也有展示財力的意思,可相反的,他还真不喜欢喝剩茶。

重新上一壶碧螺春,清香飘进鼻口,收音机拿上来,里面放著传统京剧《锁麟囊》。

马奎老脸一舒,“终於不是沙家浜了。”

『休要噪,且站了,薛良与我去问一遭。听薛良一语来相告,满腹骄矜顿雪消....』

陈默跟著静静听了一段,马奎闭眼享受,头微微摇著,嘴里轻声哼著。

许久嘆了口气,拿起茶杯:“哎,要是能再亲耳听一下程砚秋现场唱一段就死而无憾了。”

陈默笑道:“您这话我可不敢恭维,人生在世,得意之事七七八八,总不能听一段京剧,就死而无憾了。”

“你们年轻人不懂。”

马奎抿了口茶,又往嘴里送了颗花生米,道:“我手里还有几件东西,你要真想要,得跟我去一趟家里,不过前提说好,不便宜。”

“您要便宜,我还不敢买呢,是今儿,还是约个日子?”

“今儿就喝茶,难得听一回《锁麟囊》,这小子知道我家住那儿,明天下午就这个点,我候著你。”

一壶碧螺春,三个小碟儿点心,再离开就是傍晚了。

胡一览坐著就像孙悟空打坐,还不如给他拴上绳子犁两亩地,浑身不自在。

陈默还好点,这又不是什么辛苦活儿,享受的事儿,他喜欢干。

次日下午,早早赶到棉花胡同。

独门独院大门关著,先敲,开门的是个年轻小子。

“姓陈?”见陈默点头,又道:“进来吧。”

陈默刚进去,前院就像是进了一个小花园似的,五顏六色百花齐艷。

跨过垂花门,院正当间摆著一个水缸,里面洒了荷花籽儿,荷叶下面应该还有小鱼儿。

马奎站在正屋门口迎了迎,笑道:“欢迎贵客登门,小天上茶,上好茶!”

进屋,知道今天要交易,正厅紫檀长案桌儿上已经摆了十多件器物。

马奎也不拐弯子:“我这全部保真,都是宫里流出来的,你隨便上手看,看中那个咱们再谈价儿。”

“那我就不客气了。”

陈默直接拿起一件,眼神发亮。

明万历青花五彩花篮纹方印盒,盒身受晚明文人士大夫阶层喜好插花风气的影响。

外壁青花五彩为饰,盒盖青花菱花形,开光內五彩绘花篮图纹,开光外以红,黄,绿等材料加绘各式花卉纹。

陈默心里暗嘆,还是遗老手里有好宝贝啊。

目光看向那炉子,陈默眼神更火热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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