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一章:玉牒
终於,在村中央的那口老水井边,他听到了熟悉的、断断续续的哼唱声。
石秀娟正坐在井沿上,披散著头髮,怀里抱著一块冰冷的石头,一边轻轻拍著,一边哼著不成调的歌谣。月光洒在她身上,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,显得格外孤苦。
“娘。“寧彻轻声唤道。
石秀娟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茫然地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头继续拍著怀里的石头,嘴里反覆念叨著:“星星乖,睡觉觉……月亮出来了,兔子跑了……”
寧彻脚步一顿。
“月亮……兔子……”
这几个字像针一样扎进他的心里。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贴身藏著的月兔玉牒,一个大胆的猜测骤然浮上心头。
他走上前,没有立刻去扶她,只是站在她面前,目光平静地看著她。待她再次念叨起那几个字时,寧彻指尖微动,悄悄勾开衣襟,露出了玉牒莹白的一角。
月光恰好落在那一角玉牒上,泛起一层淡淡的清辉。
原本疯疯癲癲的老妇人,动作猛地一顿。
她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,直勾勾地盯著寧彻的胸口,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清晰的焦距。怀里的石头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她伸出枯瘦的手,死死攥住了寧彻的衣角,指甲几乎嵌进了他的肉里。
“月亮……兔子……跑了……”她反覆念叨著这几个字,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,眼神里交织著恐惧、怀念与绝望,复杂得让人心惊。
寧彻心中一沉,暗道果然。
石秀娟的疯癲,恐怕没有原身从前知道的那样简单。
他没有立刻拿出完整的玉牒,也没有追问,只是任由她攥著自己的衣角,慢慢扶著她往家走。
一路无话。石秀娟异常安静,只是死死攥著他的衣角,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他胸口那片被玉牒映得微微发亮的衣襟。
回到石屋,寧彻抱著石秀娟坐在炕沿上。他犹豫了片刻,最终还是拿出了那块完整的莹白满月玉牒,轻轻递到她面前。
石秀娟的眼睛瞬间亮了,浑浊的瞳孔里映著玉牒的光,像是有星星在里面闪烁。她伸出枯瘦的手,指尖微微颤抖著,轻轻碰了碰玉牒冰凉的表面。
只一碰,她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去,手背在身后,指节捏得发白。
过了片刻,她又怯怯地伸出食指,试探著去碰。这次触得久了一些,却突然浑身一抖,缩回去时带倒了炕沿上的水碗,“啪”地碎在地上。
寧彻没有动,只是静静举著玉牒。
第三次,她的指尖终於稳稳落在了玉面上。那一瞬间,石秀娟浑浊的眼睛里映出了完整的月影——不是倒影,而是某种只有她看得见的、深埋在记忆深处的东西。
她的嘴唇开始剧烈地哆嗦,喉咙里发出“嗬……嗬……”的气音,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。紧接著,她猛地抱住自己的头,十指死死揪住头髮,整个人蜷缩成一团,撞向墙角。
“別杀我!別杀我!”她的声音尖厉得几乎撕裂,却不是对著寧彻,而是对著虚空中的某个人,“猛哥救我!月亮碎了……月亮碎了!兔子都死了……满地都是血……別过来!”
她说著说著,忽然又变成低低的、断断续续的哭腔,抱著自己的膝盖来回摇晃,像在哄一个不存在的人:“不怕……不怕……娘在呢……”
寧彻默默收起了玉牒,眸底闪过一丝深沉的思索。
石秀娟定然是知晓这玉牒相关的信息,甚至太阴传承深处更多的隱秘。不过,为什么呢,她是如何知晓这些的?
他在原地站了许久,直到石秀娟终於平静下来,躺在床上。
他给石秀娟盖好被子,又在炕头放了一碗水和几块肉乾。这才转身离开,回了自己的房间,关上门,准备休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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