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凛的后背贴著座椅靠背,一动不动的。

窗外的人流从车窗两侧掠过,一张张脸上全是煤灰和皱纹。有人嘴唇动著,但隔著车窗听不清说了什么。有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站在人群的最后面,怀里抱著个小孩,她没有矿工帽,就把围巾从头上扯下来,双手叠著按在胸口。

萧凛扭过头,不再往窗外看了。他的右手虎口上的纱布又渗出了一点暗红。

车子上了高速匝道,人群消失在后视镜里。

老秦从驾驶座后面递了一包纸巾过来,没说话。

萧凛没接。

四十分钟后,越野车停在了西海机场出发层。

候机厅里人不多,角落的咖啡机嗡嗡的响著,广播在播登机信息。

萧凛刚在候机区的座位上坐下,一个人从右侧走过来,在他旁边的座位上坐了下来。

苏晴。

她换了一身藏蓝色的大衣,头髮扎成马尾,手里没拿遥控笔,也没挟著文件夹。

她递过来一份文件,封面上盖著两枚红色的公章:江东投资,西海能源。

《西海矿业英烈及家属抚恤基金章程》。

萧凛翻开第一页,第三条写的很清楚:重组完成后,1%的股权收益划入该基金,专项用於矿工遗属的抚恤,尘肺病的救治,还有他们子女的教育。

萧凛翻到最后一页,苏晴的签名压在落款栏的右下角,笔锋乾脆利落。

苏晴靠在椅背上,两只手搁在膝盖上,拇指搓了搓食指的第二截。

“你的蓝布帐本贏了。”

她偏过头,嘴角扯了一下,算是笑。

“这笔钱在我的精算模型里是亏损。”

她顿了一拍。

“但在我的职业生涯里,它是一笔很有价值的投资。”

萧凛把文件合上,在封面上拍了两下。

“苏总,西海的水和空气会记住你。”

苏晴站起来,拽了拽大衣的下摆,冲他微微欠了一下身,转身走了。高跟鞋敲在候机厅的瓷砖地面上,节奏很稳。

登机广播响了第二遍。

萧凛拎著行李箱过了安检,走上廊桥,找到自己的座位。靠窗,32a。

萧凛把行李箱塞进头顶的行李舱,坐下来,系好安全带。

邻座已经坐了一个人。

六十岁出头,头髮花白但梳的很整齐,戴著一副金丝边的老花镜,正翻一本经济期刊。手指修长,指甲剪的很短,翻页的速度不快,每一页都看的很仔细。

飞机滑出跑道,萧凛闭著眼靠在椅背上,没睡著。机窗外的西海矿区越缩越小,矿井架的红色警示灯眨了两下就消失在云层底下了。

邻座翻完了期刊,合上,搁在小桌板上,摘下老花镜擦了擦。

“去京城?”

萧凛睁开眼,点了一下头。

“出差。”

老者笑了笑,把老花镜重新架上鼻樑。

“我是京大经济学院的,姓陆。这趟去党校讲几堂课,资源型城市產业转型专题。”

萧凛的手搁在扶手上,指尖顿了一下。

“陆教授研究这个方向多久了?”

“二十多年了。”

陆教授把期刊翻到折角的那一页,上面有一篇关於煤化工全產业链布局的论文综述。

“国內最早提出矿区就地转化这个概念的,是一个搞实务的人。八十年代末,那个人写过一份內部报告,逻辑非常超前,比我们学术圈整整领先了十年。”

萧凛的后背一下就绷紧了。

“那个人叫什么?”

陆教授把老花镜往鼻樑上推了推,嘆了口气。

“叫卫援朝。”

陆教授摇了摇头。

“可惜了。九十年代中期突然就没消息了,谁也联繫不上。学术圈传过很多说法,但没一个靠谱的。”

萧凛的左手从扶手上滑下来,贴上了衬衫內袋。

领章的金属稜角隔著布料,硌进了他的掌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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