怀远州,安澜郡城。
董家府邸坐落在城北,占地足有半条街那么宽,院墙高耸,墙头每隔十步就有一根石柱。
柱顶蹲著石兽,兽口向著墙外。
正厅里点著八盏琉璃灯,將整间屋子照得通明透亮。
上好的紫檀木桌椅擦得油光水滑,桌面反射著灯光,照见杯盏里琥珀色的茶汤。
郑嘉义坐在客座首位,端著茶盏慢悠悠地饮著。
“上京城那边前两天又递了消息。”
“大皇子和四皇子在晋州城外对峙了快一个月了,双方都不肯先动,就那么耗著。”
“朝里派出去调停的使臣去了三拨,全被挡了回来。”
董成勇嗤了一声。“耗著唄,反正咱们耗得起。”
“南朝这边的商路收入每个月都在增加,如果再拖上半年,咱们准备得更充分。”
“可有人等不得了。”
郑嘉义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,“二皇子殿下那边托人递了话,他准备要动手了。”
董成勇眉头一皱。
“殿下急什么,现在不是对咱们有利吗?”
郑嘉义摇了摇头,“殿下的意思是,许山已经一统北疆四镇,兵强马壮。”
“若是再这么耗下去,说不定会让许山钻空子。”
董成勇听到『许山』这个名字,脸色立马沉了下来。
毕竟当初就是这个许山抢了他董家马场的四千多匹战马,以至於他手底下的董家精骑还要求著別人施捨几匹马。
他眯了眯眼,抬头看向郑嘉义。
“殿下打算什么时候动?”
“就这一个月內。”
郑嘉义说道道,“他让我再给他送一批铁料过去,最迟十五天內要到平阳府。”
“我已经安排了商路,从平阳走水路上去,沿途关卡都打点好了,不会有人查。”
董成宝在旁边插了一句:“十五天,时间赶得及吗?”
“应该赶得及。”
郑嘉义放下茶盏,“这条线我走了三回了,路上不会出岔子。”
“只要铁料按时送到,殿下那边就不会耽误工夫。”
三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董成勇从主位上站起身来,走到一幅舆图前面负手而立,目光落在北莽南朝五州的位置上。
他的视线沿著定海州的海岸线往內陆移动,最后停在了渤海郡那个小小的標点上。
“王家那边的事呢?”
董成宝身子往前倾了倾,语气里带著几分急切:“要我说直接动手算了。”
“二皇子那边一动手,北莽朝堂必然大乱,南朝这边更没人管。”
“咱们的兵直接拉上去,谁还能拦得住?”
董成勇转过身来摇了摇头:“王家的横海军不是吃素的,三万精锐驻在定海州,咱们两家合在一起也討不了太大的便宜。”
“你忘了上回咱们往王家边界上派了一队斥候试探,人家三天之內就把人全撂了,一个都没回来?”
郑嘉义也点了下头:“而且我跟下五家都私下联络过,没一个肯明確表態的。”
“咱们两家合兵去碰现在的王家,就怕是给別人机会。”
董成勇走回座位重新坐下,“所以还是那个法子,派一小股精锐偽装成商队,拿著通关文书秘密潜入王家腹地。”
“只要能杀了南院大王王临渊,王家群龙无首,横海军必然內乱。”
“到那时候咱们再动手,事半功倍。”
董成宝一拍扶手,怒声道:“问题就在这个通关文书上,徐子昂那个废物,半年前就拍了胸脯说能从王家搞到文书,结果人没了,文书也没见著影。”
“现在我手底下的人连王家外城都摸不进去,更別说內院了。”
郑嘉义沉吟了一下:“不能走別的路子吗?比如买通一个王家內部的关键管事...”
“买通的事一直在做,但真正能接触到通关文书的都是王衡之身边的人,那些人王家养了几十年,油盐不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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