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龙爭虎斗
诸葛亮看著他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周都督,下官服了。”
“服什么?”
“服您的远见。”
周瑜面无表情地说:“不是远见。是算帐。算清楚了,就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诸葛亮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您跟华先生一样,都会算帐。”
“不一样。他算的是小帐。我算的是大帐。”
天视二年十一月,孙策在冠军侯府接见了一个人。
这个人叫法正,字孝直,扶风人。他本来是刘璋的部下,但刘璋不喜欢他,把他打发到外地当官。他一气之下,跑到江东来投奔孙策。
“法正?”孙策看著他,“你就是那个……法正?”
“正是。”
“听说你很会打仗?”
法正笑了:“下官只会动嘴皮子。打仗的事,下官不懂。”
“那你来干什么?”
“来给主公献计。”
“什么计?”
“取益州之计。”
孙策的眼睛亮了。
“说!”
法正走到地图前,指著益州。
“主公,益州之主刘璋,是个懦弱的人。他守著天府之国,却不知道珍惜。手下的人,离心离德。百姓怨声载道。这样的地方,不打,是浪费。”
“怎么打?”
“不用打。走进去。”
孙策愣了一下:“走进去?”
“对。刘璋害怕曹操,也害怕您。如果有人跟他说,您要打他,他一定会害怕。害怕了,就会请人去帮忙。谁去帮忙?您去。”
孙策被绕晕了。
“你的意思是——让我假装打他,然后他请我去帮忙?我帮我自己?”
“对。这叫——引狼入室。”
孙策笑了。
“法正,你这个人,很损。”
法正谦虚地说:“下官只是动动脑子。动刀子的事,还是主公来。”
孙策转头看向诸葛亮。
“孔明,你觉得呢?”
诸葛亮想了想:“法正说得对。刘璋这个人,確实懦弱。但他是汉室宗亲,打他要有理由。”
“什么理由?”
“请他来江东做客。他不来,就是不给面子。不给面子,就可以打。”
孙策想了想,觉得有道理。
“好!就这么办!”
孙策写了一封信,派人送到益州。
信的內容很简单:
“刘公,久仰大名,无缘得见。今特遣使相邀,望公来江东一敘。江东有美酒,有佳肴,有长江,有明月。公若来,策当扫榻相迎。孙策。”
刘璋收到信的时候,正在成都的府里喝茶。
他看完信,沉默了很久。
“法正呢?”他问身边的人。
“法正……跑了。”
“跑了?跑到哪儿去了?”
“跑到江东去了。投了孙策。”
刘璋的脸色变了。
“法正投了孙策?那这封信……”
“可能是孙策的计谋。”
刘璋的手开始发抖。
“怎么办?怎么办!”
他的部下说:“主公,孙策不可信。他占了荆州,现在又打益州的主意。我们不能去。”
“不去?不去的话,他会打过来。”
“打过来就打过来。益州有天险,他打不进来。”
刘璋想了想,觉得有道理。
“好。不去。回信告诉他,老夫身体不適,不能远行。”
回信送到曲阿,孙策看完,笑了。
“身体不適?他是怕了吧?”
诸葛亮点了点头:“怕了。怕了就好。怕了就会犯错。”
“什么错?”
“他会找人帮忙。找谁帮忙?找张鲁。”
“张鲁?那个天师?”
“对。张鲁在汉中,跟刘璋有仇。刘璋害怕您,就会找张鲁帮忙。张鲁来了,益州就乱了。乱了,我们就有机会。”
孙策笑了。
“孔明,你这个人,真的很损。”
诸葛亮谦虚地说:“臣只是动动脑子。动刀子的事,还是主公来。”
孙策觉得这句话好耳熟。法正也说过。
事情的发展,果然如诸葛亮所料。
刘璋害怕孙策,派人去汉中请张鲁帮忙。张鲁跟刘璋有仇,不但不帮忙,反而趁机打益州。
刘璋慌了,又派人去请孙策帮忙。
孙策收到信的时候,正在吃饭。
他看完信,笑了。
“孔明,你说得对。他真的来找我了。”
诸葛亮点了点头:“主公,现在可以动手了。”
“怎么动手?”
“带兵入川。名义上是帮刘璋打张鲁。实际上——”
“实际上打刘璋。”
“对。”
孙策站起来,走到地图前。
“好。就这么办。”
天视二年十二月,孙策带著两万人马,从荆州出发,沿江西进,入川。
两万人,三百艘战船,浩浩荡荡地驶向益州。
孙策站在旗舰的船头,看著两岸的高山,心潮澎湃。
“孔明,”他说,“你说刘璋会不会发现我们的意图?”
“会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等您在成都城门口喊『开门』的时候。”
孙策笑了。
“那之前呢?”
“之前他忙著对付张鲁,没空管您。”
孙策点了点头,加快了速度。
孙策的船队进入益州之后,沿著长江逆流而上,过了白帝城,过了永安,过了巴东。
一路上,没有遇到任何抵抗。因为刘璋下令,沿途的关卡都要放行。他以为孙策是来帮他打张鲁的。
“主公,”诸葛亮说,“刘璋已经上当了。但我们要加快速度。等他反应过来,就来不及了。”
孙策点了点头,加快了速度。
十二月底,孙策的船队到达了江州。江州是益州的东大门,过了江州,就是成都平原。
江州的守將是严顏,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將。他站在城头上,看著江面上的战船,皱了皱眉。
“孙策的船队……怎么这么多?”
他的副將说:“將军,刘璋请孙策来帮忙打张鲁。船多,说明他重视。”
严顏摇了摇头:“不对。打张鲁,不需要这么多船。他这是来打我们的。”
“將军,您多虑了吧?刘璋说了,孙策是朋友。”
“朋友?朋友会带两万人来?”
副將不敢说话了。
严顏站在城头上,看著远处的船队,沉默了很久。
“关城门。”他说。
“將军?”
“关城门。不放孙策进来。”
“可是刘璋——”
“刘璋糊涂。我不糊涂。关城门!”
孙策的船队到了江州城下,发现城门紧闭,城头上站满了士兵。
“怎么回事?”孙策皱眉。
诸葛亮看了看城头,说:“主公,严顏看穿了我们的意图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打。”
“打?不是说走进去吗?”
“走不进去了。严顏不让我们走。只能打进去。”
孙策咬了咬牙。
“好。打!”
他带著人马,开始攻城。
江州城很坚固,严顏又是老將,经验丰富。孙策攻了三天,没攻下来。
第四天,孙策急了。
“我来!”他抢过一面盾牌,亲自爬云梯。
“主公!”周瑜在后面喊,“您不能上去!”
“为什么不能?”
“因为您是主帅!”
“主帅也是人!”
孙策不管,一手举盾,一手攀梯,噌噌噌往上爬。
城头的守军看到有人爬上来,又是射箭,又是扔石头。
孙策左躲右闪,盾牌上插满了箭。
他爬到城头,长枪一挑,守城的士兵就被挑飞了。
“杀!”
他一跃上了城墙,长枪如龙,左挑右刺。身后的士兵跟著他涌上来,杀声震天。
江州城的守军终於崩溃了。
城门被打开,孙策的人马蜂拥而入。
江州城,拿下了。
孙策站在城头,浑身是血,但他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。
严顏被太史慈拎了上来,扔在他面前。
“你就是严顏?”孙策蹲下来,看著他的眼睛。
严顏抬起头,瞪著他:“要杀就杀!老子不怕!”
孙策笑了。
“不杀。你是个好將军。跟我干。”
严顏愣了一下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跟我干。我缺你这样的將军。”
严顏看著他,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……你不杀我?”
“不杀。杀你干什么?杀了你,谁帮我守江州?”
严顏又沉默了。
然后他跪了下来。
“严顏,拜见主公。”
孙策把他扶起来。
“別跪。起来说话。”
严顏站起来,看著孙策,眼神里多了一丝敬意。
“主公,您跟我见过的所有主公都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您……太大方了。別人的命,在您这儿,好像很值钱。”
孙策笑了。
“不是大方。是算帐。杀一个將军,少一个帮手。留一个將军,多一个帮手。哪个划算?”
严顏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主公,您这是在算帐?”
“对。算帐。华歆教我的。”
严顏无语了。
拿下江州之后,孙策继续西进,打成都。
刘璋在成都城里,听说江州丟了,严顏投降了,嚇得魂飞魄散。
“怎么办!怎么办!”
他的儿子刘循说:“爹,我们可以跑。”
“跑到哪儿去?”
“跑到南中。那里山高路远,孙策追不过来。”
刘璋想了想,摇了摇头。
“不行。南中太远了。跑不动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刘璋沉默了很久。
“投降。”
“投降?孙策会接受吗?”
“试试看。”
他写了一封信,派人送到孙策手里。
信的內容很简单:
“冠军侯,老夫认输了。成都给你。但求你饶老夫一命。”
孙策看完信,笑了。
“认输了?好。那就別打了。”
他转头看向周瑜。
“公瑾,你说怎么办?”
周瑜想了想:“接受他的投降。但不杀他。杀了他,益州人会恨我们。留著他,让他当个安乐公。益州就是我们的了。”
孙策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就这么办。”
他写了一封回信,派人送到刘璋手里。
信的內容很简单:
“刘公,投降可以。不杀你。但你得把成都交出来。从今天起,益州归江东。”
刘璋看完信,沉默了很久。
“好。我投降。”
他打开城门,带著家人,走了出来。
孙策骑在马上,看著他,笑了。
“刘公,別怕。我孙策说话算话。不杀你。”
刘璋看著他,嘆了口气。
“冠军侯,你贏了。”
孙策笑了。
“不是贏了。是天下太平了。”
他策马走进成都城,身后是两万江东子弟。
阳光照在他身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远处的雪山在阳光下闪著金光,像一座座银色的城堡。
孙策深吸了一口气。
益州,到手了。
拿下益州之后,孙策在成都待了半个月。
半个月里,他做了三件事。
第一件:安抚百姓。他下令打开刘璋的粮仓,分粮食给穷苦百姓。百姓们欢呼雀跃,说他是“活菩萨”。
第二件:招揽人才。益州有很多人才,法正、严顏、李严、黄权、刘巴……孙策一个一个地见,一个一个地谈。愿意留下的,给官做。不愿意留下的,给路费送走。
第三件:写封信给曹操。
信的內容很简单:
“曹公,益州已定,江东无恙。闻公在鄴城筑铜雀台,甚羡。然台高十丈,未免太高。不如来益州看看雪山。雪山更高,更壮丽。孙策。”
曹操收到信的时候,正在铜雀台上喝酒。
他看完信,沉默了很久。
“郭嘉,”他说,“孙策占了益州。”
郭嘉点了点头:“下官知道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下官猜的。”
“猜的?”
“对。因为他是孙策。他占了荆州,下一步一定是益州。这是诸葛亮的《隆中对》。”
曹操看著他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郭嘉,你说,孙策是不是比我还厉害?”
郭嘉想了想:“不是。他不如您。”
“哪里不如?”
“他太年轻了。年轻就会衝动。衝动就会犯错。犯错就会死。”
曹操笑了。
“你说得对。年轻就会犯错。等他犯错的那一天,就是我们的机会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铜雀台上,看著远处的天空。
天空很蓝,云很白,风很轻。
“孙策,”他喃喃地说,“你等著。总有一天,我们会见面的。”
天视三年春天,孙策回到了曲阿。
整个曲阿城都沸腾了。
百姓们站在街道两旁,看著孙策的车驾缓缓进城,欢呼声震天。
“冠军侯万岁!”
“孙將军万岁!”
“天下太平!”
孙策骑在马上,听著这些欢呼声,心里美得冒泡。
张昭站在冠军侯府门口,带著文武百官,迎接他。
“主公,”张昭拱手道,“恭喜主公,拿下益州。”
孙策笑了:“同喜同喜。”
“主公,下官有一个问题。”
“问。”
“接下来,打谁?”
孙策想了想:“不打。歇一歇。”
张昭愣了一下:“歇一歇?”
“对。打了两年了,累了。歇一歇,攒够了钱,再打。”
张昭看著他,眼神里多了一丝意外。
“主公,您什么时候学会歇一歇了?”
孙策嘿嘿一笑:“我一直都会!就是不想用!”
张昭无语了。
孙策翻身下马,走进冠军侯府。
大乔站在院子里,等著他。
“回来了?”她问。
“回来了。”
“瘦了。”
“没有。胖了。”
“你看你这脸,都凹下去了。”
“那是晒的。晒黑了就显得瘦。”
大乔瞪了他一眼。
“吃饭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我去给你做。”
“不用。让厨子做。”
“厨子做的不好吃。”
“你做的也不好吃。”
大乔又瞪了他一眼。
孙策赶紧改口:“我是说——你做的太好吃了。好吃到我停不下来。停不下来就会胖。胖了就骑不了马。骑不了马就打不了仗。打不了仗就——”
“行了行了,”大乔打断他,“我去给你做。你等著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
孙策站在院子里,看著她的背影,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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