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三人商量了一些查帐的细节,聊了整整两个时辰才结束。

送走赵元亮和苏静斋后,陈百杨却没有坐下。

他站在窗前,望著窗外,沉默了很久。

乱世已来,流匪都已经杀到十里开外了,没时间在宗族搞內斗了,必须儘快对各房族人威逼利诱,集中力量办好团练;有了团练,才能在乱世中自保;能够自保,才能畅谈以后之事。

但通过团练搞出一支强大的武装力量,非常烧钱。查帐只能节流,杯水车薪;真正要赚大钱,还得开源。

搞什么来钱来得快呢?

陈百杨想起了穿越前直播之事,不禁笑了,答案不就在直播里讲得明明白白了吗?

糖,瓷,布!

自家宗族正好都有这三种產业!真是天助我也!

骨瓷需要先投钱改建蛋形窑,还要不断试错,研製周期较长,这个排最后。

织布倒是可以立即动手改良,但是限於宗族的织布產业处於起步阶段,甚至连染坊都没有,乾的是本色布的低价值环节,註定第一年带来的收益不会太多,时间上也等不及了。

那么就只剩下改良製糖这条路了,可惜的是,现在已经是正月上旬了,每年的榨糖季大约在十一月至次年二月之间,估计蔗田出產的甘蔗已经榨掉一半了,剩下的一半还需爭分夺秒,才能实现利润最大化。

该如何以最快的速度打通所有改良工艺呢?

陈百杨闭上眼睛,让穿越前的记忆涌上来:那些视频,那些资料,那些图纸……

最后,陈百杨总结出以下改良工艺的关键:

三辊榨汁机:提高出蔗汁率。

石灰乳澄清:去除糖汁杂质。

串联孔明灶:精准控制火候。

简易温度计:提升熬糖效率。

骨炭吸附柱:进行深度脱色。

手动离心机:加速结晶分离。

这些技术,都不需要电力,用已有的工具和材料就能实现!

陈百杨猛地睁开眼睛,快步走到书案前,铺开纸张,提笔蘸墨。

先画三辊串联榨机。

他脑中浮现前年做视频的復原过程:三个压榨辊呈倒品字形排列,前顶辊、后顶辊和底辊,辊壳上开轴向排汁孔,辊面v型齿纹的齿底和齿侧有径向排汁孔,与轴向孔连通。这种设计,能让榨出的蔗汁迅速排出,不会被蔗渣重新吸收,出汁率比传统石碾高好几成。

他一边回忆,一边在纸上勾勒。线条从生涩到流畅,渐渐成型。辊的尺寸、齿的角度、孔的分布、机架的结构……一笔一笔,越来越细。

画完榨机,画澄清池。

石灰乳澄清的关键是控制ph值,这个没法用试纸,只能靠经验——但他可以把经验写成“口诀”:一斤石灰配多少水,多少蔗汁加多少石灰水,怎么观察絮状物沉淀……

然后是串联孔明灶,需要指导工匠砌建,好在原理不复杂,材料都是现成的,族里有好几个熟手工匠,应该可以在几天內砌建出来。

至於简易温度计,这个自己穿越前在视频节目中曾经多次製作过,印象深刻,这不是问题。

接下来画骨炭吸附柱,骨炭要烧到什么程度,要碾成多细,要铺几层,蔗汁流过要多慢……

最后画手动离心机,这个最复杂。手动的、齿轮传动的、转鼓用铜皮铆接的……他把能想到的细节都画下来,旁边密密麻麻標註著尺寸、材料、注意事项。

窗外的光线渐渐暗下去。

陈子宽进来掌灯,又悄悄退出去。

陈百杨浑然不觉,继续画,继续写。

一张图,两张图,三张图……

墨用完了,磨墨;笔禿了,换笔。

直到月上中天,他才搁下笔,看著摊了一桌的图纸和文稿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
粗略估算,这套工艺改良后,製糖利润能够翻三倍左右,不仅白糖產量比例大增,品质也能赶上甚至超过江南最好的货。至於成本,增加有限——不过是换几套设备,多几道工序。

精製白糖的价格,是赤糖的三倍。

如果运到江南,能卖到八倍。

如果走私到日本……二十倍起步。

陈百杨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,推开窗。

夜风扑面,带著早春的寒意。月光洒在院中的青石板上,一片清冷。

他抬头看天,繁星点点。

“榨糖季还剩一个多月,来得及。”他喃喃自语,“还可以立即对外大量收购甘蔗,把糖寮的產能拉满,这样能够赚取更多的利润,顶多支付多些工钱罢了,此时还未春耕,正是人手充足的时候。”

身后,书案上的图纸在烛光下微微泛光。那些线条、那些数字、那些密密麻麻的標註,是另一个世界带来的礼物。

而这个世界,正在等他去改变。

窗外,传来更夫的梆子声——子时了。

陈百杨关上窗,回到书案前,目光又注意到桌面上那包香囊。

他把香囊拿起来凑在鼻尖上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清香提神,內心也隨之一暖。

还有个知书达礼的淑女在等他!

等他三年了,这三年她是怎么过的?

想到这里,他又动力十足了,拿起笔。

还差最后一样东西——给工匠的说明。

要用他们听得懂的话,讲清楚怎么造、怎么用、怎么修。

不能用“离心力”“ph值”这些词,而是要说“甩干”“看顏色”。

书房外,陈子宽裹著棉袄半躺在廊下,看著窗纸上那个伏案的身影,忍不住打了个哈欠。

“少爷这是怎么了?”他小声嘟囔,“刚被雷劈,醒来一整天,一刻也不消停!”

没人回答他。

只有书房里,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,一直响到后半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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