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帐目疑点,新的威胁
一、糖寮:蔗田產量与產糖量严重不符。
糖寮总帐上记录,去年三房族人共计种植约3千亩蔗田,最终產糖量约为75万斤,但这个时候的潮州府的蔗田亩產量普遍达4000斤左右(非现代的市斤),就按照低一点的数据亩產量3750斤来算吧,再按照最低8%的出糖率计算,理论上最低的產糖量应为90万斤才对,这相差的15万斤就绝对不能算是误差了,帐上没有任何记载,要么是甘蔗被私卖了,要么是成品糖被私分了。
二、瓷窑:釉料採购价畸高。
瓷窑帐上,去年採购的釉料、顏料,价格比市价高出三成不止。而供应商的名字,反覆出现“黄记陶庄”——那是二房陈通源的亲家黄有福开的铺子。而且帐本翻开,几页有明显的涂改,还有几页被撕掉一半,残留的纸边参差不齐,应是匆忙为之。更离谱的是,陈百杨用手指蘸水,在某页字上一抹,墨跡很快化开,显然是新墨偽造的。
三、布坊:不但没利润,还倒贴。
布坊是三年前原身父亲去世前成立的,目前处於起步阶段,还没有开设踹坊和染坊,由族內200户贫困女眷参与生產,年產窄幅土布约14000匹,单价0.22两一匹,年產值3080两,刨除棉花成本2475两和其他成本150两,实现帐面盈余455两,发完族人的劳动报酬,还倒贴220两,等於是宗族为补贴贫困族人提供了一份副业收入。
这样的结果,让人无法接受,布坊可以微利,但不能亏损,这样是不可持续的。更不可接受的是年產只有14000匹。按照200人行业內正常一比三的分工,50人做织布,150做纺纱及辅助,织布工通常日產1匹,50人就是日產50匹,按照一年最低320天算的话,年產量也得是16000匹,差的2000匹哪去了?另外,帐本上的“织造损耗”高达两成,远超正常的一成,更可疑的是,损耗的布匹没有对应的“残次品”处置记录——仿佛凭空消失了。
四、海贸船队:帐目做得最巧妙,但破绽也不少。
第一,暹罗运回的柚木、铁梨木,在帐上全写成『压舱杂柴』,可那些木材卖出的价钱,至少也是好几百两;第二,北上那趟说遇风滯留苏州,虚报的仓储费比货价还高,可同期別的船都准点返港;第三,火长、押工的名额多报了十人,领了空餉,却忘了这十人早在上一趟航程就辞退了;第四,从暹罗换回的银两,按九五成色入帐,实则全是足色纹银……这般被东挪西凑,至少两千两银子,就被悄悄地贪墨了。
还有总帐房的帐——收入少记,支出多记,借贷不平的明显地方足有十几处。
若不是苏静斋是知根知底的老帐房,陈百杨几乎要怀疑他监守自盗了。但仔细看,那些“不平”的地方都很隱蔽,更像是被人用假票据冲帐、用假凭证报帐造成的。
“好一个烂摊子!”陈百杨自言自语,脸上却没有怒色,反而带著一丝……兴奋。
越乱,才越有机会。
帐目越烂,查帐的威力越大。
他把“疑点录”轻轻收好,起身推开窗,清晨的阳光倾泻而入,刺得他眯了眯眼。
院中,陈子宽正和一个小丫鬟说著什么,见他开窗,连忙跑过来:“少爷,您可算看完了!三位姻亲族长已经起床了,正准备要来看您,小的正准备进来向您请示呢。”
陈百杨道:“你去请三位姻亲到饭堂,我要与他们共进早餐。”
“好嘞,少爷!”林子宽一溜烟似的跑去了。
洗漱更衣后,陈百杨刚迈出门槛,便看到雷毅快步走来。
“谢天谢地!族长,看到你没事了,我悬著的心就放下了。”雷毅边走边说,面上露出舒展的笑容。
“嗯,祖宗保佑,我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了。雷队长,你找我有事?”陈百杨见雷毅走得快,似乎有事,內心有不好的预感。
“族长,事情不妙。”雷毅走近前,收回笑容,面色严肃:“昨日族长昏迷期间,雷某得知西德里被悍匪洗劫后,愈发感到不安,去年底便有一猎户向队里一个相熟的弟兄反映,黄岐山上来了几个活不下去的佃户,到山上落草为寇,当时还觉得不足为虑,但西德里此事一出,那伙草寇是否已经扩大人员?会不会有样学样?为保安全起见,雷某连夜便派了那弟兄去找那猎户打听消息,刚刚人打听回来了,那猎户说那伙草寇目前已经聚集了二十人,开始抢劫落单行人了。”
陈百杨內心一紧:“咱们族里的瓷窑不就都建在黄岐山脚下吗?”
这次的威胁比二十里外的西德里村更近,黄岐山就在陈厝围东北方向十里处。
“正是如此,所以雷某才感到事態严重,特来向族长请示。”
“那猎户怎么会得知如此详细的情况?”陈百杨感到不解。
“因为他的一个同乡就是草寇中新加入的一个,前几天还来拉拢他入伙,他以家中还有生病的老娘需要尽孝为由婉拒了,但为了稳住对方,他答应对方帮忙购置米盐。”
“这个猎户所言可不可信?”
雷毅肯定地说:“应该可信,据弟兄透露,这人是个孝子,为人也老实本分,拥有一身了得的打猎本事,日子过得不错,他根本没必要落草为寇。”
陈百杨抓住一个关键问题:“就算他不想落草为寇,为何要出卖他的同乡好友?闷声赚中间价,不好么?”
雷毅笑了,道:“说来可笑,去年除夕那天,他帮忙购置的米盐和肉菜,因为价格偏高,被那草寇头目骂了一顿,总共三两银子至今未还。”
陈百杨听完不禁也笑了,但笑完却说:“三两银子就能买一个人的背叛,看来这世道人心已经比纸还薄了。不过,咱们也不能听他一面之词,派几个机灵点的,乔装打猎打柴,上山摸清状况,搞清楚后马上回来告诉我。”
“族长说的是,雷某现在就安排几个弟兄去。”雷毅风风火火地离去。
陈百杨感到心跳加速,自己穿越来的第一天就遇到了悍匪洗村,第二天附近就来了一伙草寇,还好这伙草寇刚落草不久,必须在他们发展壮大之前消灭他们,否则睡觉都睡不踏实。
如果处理得好的话,將大大提高自己的威望,对接下来的查帐也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。
“好好干吧,事在人为!”陈百杨暗暗地鼓励自己,感觉自己浑身充满了斗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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