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百牙兵,仅留三百人护卫节帅府,足见田頵诛杀康儒之心何等坚决。

郭行琮言语不多,面色也始终冷峻,行事却乾脆利落,从不拖泥带水。

节度使命他带上钱传瓘,他便照办,既不抱怨,也不觉得这是有人来摘桃子、抢功劳。

“郎君,这位郭指挥使看著似乎不太好相处。”戴惲忧心道,“再者,郎君虽已健壮不少,可宣城到庐州四百多里路,我实在担心郎君的身体,正所谓君子不立於危墙之下,这样的道理连我这粗人都懂,郎君何必非要亲身犯险?”

“君子不立於危墙之下,是说能避开的危险自当避开。”钱传瓘轻声回应,眼神飘向了不远处的郭行琮。

郭行琮另召了几名十將吩咐事宜。虽听不清內容,但从他们的眼神与动作来看,应当与自己有关。

田頵嘴上虽说不派牙兵专门保护他,郭行琮却不可能真这么做。

他行事一板一眼,却並非不懂变通之人。前几日能一言点破康儒在田頵心中的隱患,便可见此人胸中自有丘壑。既然效忠田頵,他自然会为节帅考量,钱传瓘毕竟是新婚女婿,若真死在这样简单的任务里,自己还有何顏面继续为节帅效力?

若真是个傻子,他又怎能坐稳这牙內都指挥使的位置?

钱传瓘继续对戴惲道:“那日徐綰动手的情形你也见了,何等凶险。若不是康文生犯蠢,消息恰好传到我这儿,都虞候又拨了些牙兵护卫,我恐怕早已没命了。”

“战场虽险,可此战以眾击寡,並没有想像中的那般凶险,更何况闭门家中也未必安全。再者,”他望向东方,语气平静,“日后无论是辅佐节帅经营基业,还是有机会回杭州为我阿爷守土,又怎能不上战场?”

戴惲听罢,也觉有理。

乱世之中,谁不是身不由己?不过挣扎求存罢了。

便也不再多言。

钱传瓘带上戴惲,一是因他出身与牙兵相近,更容易一同融入;二是戴惲心思纯直,没那么多弯弯绕绕。若换成胡进思在此,只怕又要多想。

胡进思自然也想跟来,但钱传瓘安抚他,家中仍需有人看守,而且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非他不可,继续暗中留意武勇都的动向,以防徐綰再次猝然发难。

“我在宣城能否安心住下去,可就託付给克开了。”当时钱传瓘握著他的手,言辞恳切。

胡进思感动跪地,声泪俱下,誓要为郎君剷除所有心怀不轨之人,定要除去徐綰一党。

为求速行,每人隨身口粮有限,多是肉乾之类耐存充飢之物。钱传瓘只能庆幸江淮尚算富庶安定,至少肉乾是真材实料,並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肉。

日行六十余里,第一天钱传瓘便吃尽了苦头。

他骑术尚可,但整日顛簸下来,仍觉浑身骨架都快散了。

郭行琮见他模样,甚至想过劝他留下等候,或派人送他回宣城。

谁知第二天,这位昨夜看似奄奄一息的钱七郎,竟已恢復大半,精神甚至比有些牙兵还好些。

於是郭行琮不再多言,继续催军前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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