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若兰便笑著摆手道:

“当年瓦剌何其之盛,几乎覆灭前明,终不能挡我大乾一击。

眼下瓦剌都已覆灭,我大乾却蒸蒸日上,更胜於往昔,若那些蛮子再敢肆意跳梁,自有他们灭顶之日。

此等事宜,陛下和诸位將军心中自然有数,也不必咱们在这里白操这份閒心。”

冯紫英闻言,也只好点头称是。

柳湘莲却將酒杯放下,嘆了口气,按著腰间剑鞘:

“果真如此,倘有报国之机,涉於军旅,持剑纵横,扫灭敌寇,剿除凶匪,也不枉我等男儿来此世间一遭。”

卫若兰与贾璉等人便都指他笑道:

“柳贤弟此言又有何难,不拘你欲往哪支军中去,咱们替你安排了便是,必叫你得偿所愿。”

柳湘莲却反倒面色微苦,长嘆一声:

“你们虽有此能耐,只是如今军中痼疾颇深,纵我入了军中,终不过消磨时日,哪里就能施展拳脚。”

眾人便皆仰头大笑,以为柳湘莲不过是“叶公好龙”,隨意戏言而已。

遂皆不当真,只令復饮,再勿多话。

王晏也只静静听著,將冯紫英先前所言一一记在心里。

他毕竟进京时日尚短,在南边时,虽也多有打听,眼下却到底不能比这些“將门虎子”来得消息灵通。

他自是听得津津有味,宝玉却只觉头疼,再不耐烦这些,便忙打断道:

“请你们来吃酒,倒说起这些事来了,打打杀杀的又有什么好处?不过是都各自想著討一碗饭吃罢了。

倘叫我说,不如皆都罢兵修好,那时自然天下太平,九边也不必徒耗靡费。

你们再说这些,岂不坏了兴致?我是听不得了。”

冯紫英等人对视一眼,便都笑道:

“宝兄弟言之有理,確是我等今日在此纸上谈兵,实在唐突了,只该尽兴为要,谁若再说这些,只管一齐將他打出去。”

宝玉这才高兴起来,便拉著冯紫英等人开始吟风弄月,相互吹捧。

贾珍贾璉本也有几分兴致,只是见宝玉聊得实在“太素”,便也懒得搭理,只凑到一块喝酒去了。

宝玉既得了意,倒还没忘了王晏,定要他也作出一首来。

王晏再三推脱不得,也只得隨口唱了一小令,词中写道:

“客里京华人醉,

星影摇摇欲坠。

归梦到秦淮,

又被歌声搅碎。

还睡,还睡,

都道解来无味。”

宝玉等人听罢,一时俱都默然,柳湘莲起身叫来纸笔,挥毫书就,感慨连连。

冯紫英却奇道:

“莫非晏兄弟才来数月,竟已生思乡之情?”

王晏只苦笑不语,卫若兰便笑道:

“这就是你不知道了,早闻金陵繁华温暖,更胜於京师,尤其那秦淮河,堪称天下第一妙处,晏兄弟既正从那处来,如何能不思念?”

冯紫英便仰头大笑,眼中再无疑虑,连嘆好词,举杯痛饮。

一时冯紫英拔剑而舞,柳湘莲击箸高歌,卫若兰抚掌相和,竟没来由的生出几分豪迈气来。

宝玉却在一旁,將这闕小令翻来覆去的解了几遍,更將那句“还睡,还睡,都道解来无味”,反反覆覆的念在嘴里,竟又在痴痴发愣。

一时嘆道:

“早知晏二哥才高,不意竟至於此,单这一句,我已是万万写不来的。

原道我是个会做诗的,如今拿来一比,岂不是不堪入目,还是毁了去罢。”

遂將自己先前所作扯个稀碎,眾人也无暇搭理於他。

待酒宴散尽,也渐入夜,眾人各自告辞回府。

王晏今日为了套话,也不免多饮了许多,虽不至於酒醉,也稍觉有些昏沉。

正待休息,却听得修武趁夜来报:

“金陵来的消息,薛家那位二老爷,没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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