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却发现,任何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“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,也知道你不认同我的做法。”顾廷煜看著他,语气缓和了几分,抬手拍了拍顾廷燁的肩膀,“二弟,你性子耿直,不適合朝堂的尔虞我诈,往后,你好好陪著嫣然,安稳度日,顾家的事,有我在就好。我不求你理解我,只求你记住,无论我做了什么,初衷都是为了顾家。”
顾廷煜的指尖微微颤抖,眼底闪过一丝愧疚,却很快被果决取代,“你不必再追问,也不必再为我担心,我自有分寸,也自有退路。时辰不早了,你回去陪嫣然吧,她一个人在外头,该等急了。”
顾廷燁看著他这般模样,心中虽仍有困惑,却也知道,再追问下去,也不会有结果。
他了解顾廷煜的性子,若是他不愿说,便是再问千遍万遍,也无用。
他轻轻嘆了口气,攥了攥拳头,最终还是化作一声叮嘱:“大哥,你凡事三思而后行。我信你有分寸,可也盼著你平平安安,万事顺遂。若是真有难处,无论何时,都要告诉我,咱们兄弟,同生共死。”
说罢,他转身离去,门关上的那一刻,他停下脚步,背靠著门板,轻轻闭上眼,一声嘆息,消散在夜色里。
书房內,只剩下顾廷煜一人。
月光透过窗欞,洒在他身上,將他的影子拉得頎长,落在冰冷的地面上,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。
唯有指尖,依旧轻轻摩挲著桌案的边角,良久,都未曾动过。
汴京六月中旬,暑气初升,热风拂过朱雀大街,柳丝浓荫蔽日,海棠落尽结出青果,却吹不散街头巷尾的喧囂与焦灼。
这一次恩科原该是春闈,但因曹太后驾崩,国丧百日,科考顺延至秋,今日放的,是新皇登基后首开的恩科榜单。
家家户户皆有人守在皇城根下的皇榜前,人声鼎沸,摩肩接踵,有人见名在列,喜极而泣、奔走相告,抱著身边的人诉说著多年的艰辛。
有人遍寻无果,垂头丧气、黯然神伤,脚步沉重地转身离去,连背影都透著绝望,悲欢离合,皆凝在这一张黄纸之上,映著人间百態。
齐国公府內,齐衡一身月白长衫,身姿挺拔,步履轻快地跨进正厅,眉宇间藏不住的少年得志,眼底是掩不住的雀跃。
“母亲,儿子中了,二甲第十三名!儿子中了!”
平寧郡主正端坐在紫檀木椅上,指尖捻著一串星月佛珠,闭目静坐。
闻言,她猛地睁开眼,佛珠在指间一顿,险些滑落,隨即脸上绽开极致的欣喜,声音都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好,好!不愧是我的儿!不负我多年教导,也不负你自己这些年的寒窗苦读!”
齐国公府虽有国公虚名,可曹太后驾崩后,家族权势已大不如前,在朝堂上的话语权也日渐微弱。
如今儿子得中进士,不仅圆满了家族几代人的期许,更让她放下了一块悬了许久的心病。
齐衡前番丧偶,她看在眼里、疼在心里,只是碍於礼教规矩与国公府的体面,不敢轻易为他再寻婚配。
齐衡见母亲欣喜,心中稍定,脸上的雀跃渐渐褪去,语气带著几分忐忑,又藏著几分难以掩饰的期待,轻声试探道:“母亲,儿子先前与您提的事……就是关於盛家六姑娘明兰的事,您还记得吗?如今儿子已然高中,您看……”
他说著,眼神紧紧盯著平寧郡主,眼底满是期盼,生怕得到否定的答案。
这些年,他对明兰的心意,从未改变,哪怕经歷了丧偶之痛,哪怕被母亲多次阻拦,他也从未放弃过。
平寧郡主拍了拍他的手,眼底满是慈爱与应允,语气篤定而温和:“我晓得你心思,自始至终都晓得。你既已高中,有功名傍身,有了立足朝堂的资本,此事便依你。我这就吩咐人备上厚礼,亲自去盛家提亲,定给你求个好结果,让你得偿所愿,娶回你心心念念的盛六姑娘。”
齐衡心中一暖,只觉多年的执念总算要开花结果,眼眶微微发热,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,连连点头:“多谢母亲,多谢母亲!儿子定不会辜负母亲的期望,也定不会委屈了明兰!”
但命运啊,早已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,埋下了变数,一场场看似圆满的期许,总是会被现实轻轻击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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