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413床,陈秀珍,女,53岁,慢性胆囊炎伴胆囊结石。最大结石直径1.8厘米,胆囊壁增厚0.4厘米。反覆发作超过两年,保守治疗效果不理想。”

她的敘述节奏跟广州站台上给老太太诊断时一模一样,精准、清晰、没有一个多余的字。

但在涉及关键数据的时候,她的语速会自动放慢半拍,嘴唇的开合幅度变大,像是在確保对方能听清每一个数字。

“建议行胆囊切除术。开腹。术式不复杂,但她的身体底子差,术前营养支持至少需要三到五天。”

她把病歷合上,放在桌面上,目光重新抬起来。

“手术费用加上住院期间的药费、护理费,总共大约四百八十到五百。”

“手术的风险呢?”

秦雪薇的目光在这个问题上停了一下。

医院里来探病的人,问的最多的是“多少钱”和“什么时候能出院”。问手术风险的人不到十分之一,而在那十分之一里,大部分人问的方式是“这个手术危不危险”。

张建军问的不是“危不危险”。他问的是“风险”。这两个词的区別在於前者是情绪性的,后者是技术性的。

旁边一个普通的探病者不会这么问。

“主要风险有三个。”她的语速没变,但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,不是警惕,是注意。“一是麻醉风险,她的体重偏低,bmi不到十七,麻醉剂量需要精確控制。二是术中出血,慢性炎症导致胆囊与周围组织粘连,分离的时候可能损伤肝床表面的小血管。三是术后感染,她的白蛋白偏低,免疫功能处於临界状態。”

张建军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
“白蛋白低的话,术前能不能先用人血白蛋白把指標拉上来?输三到五天,等白蛋白到35以上再上台,术后感染的概率是不是能降一半?”

秦雪薇的手停了。

不是因为这个方案不对。

恰恰相反,这个方案完全正確。

术前纠正低蛋白血症再行手术,这是外科教科书上的標准操作流程,但这个流程是给医学生和住院医讲的,不是给一个穿的確良衬衫来探病的年轻乘警讲的。

“你学过医?”

“没有。家里有人住过院,跟著听了一耳朵。”

这个回答太圆滑了。秦雪薇显然没有完全买帐,但她也没有追问。她不是一个喜欢在非专业问题上纠缠的人。

“你说的方案是对的。我已经在术前准备计划里写了人血白蛋白的输注方案,每天一瓶,连用四天。但,”

她的嘴唇合了一下。

“人血白蛋白不便宜。每瓶十二块八,四天就是五十多块。加上手术费,总开支要过五百了。”

五百。陈志刚目前手里的钱,加上张建军给的五十,加上战友们正在凑的,大概能凑到四百五六十。还差五六十块。

张建军的嘴唇动了一下,但没有说“剩下的我来出”。

不是不想。是不能。

他兜里刚给了五十齣去,剩下的钱是下一趟广州进货的本钱。

电子表生意刚起步,本金炼条不能断。断了就不是损失几十块的事,是整个积累节奏被打乱。

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需要钱来解决,但钱必须花在能產生更多钱的地方,才能解决更多的事。

先推著走。陈志刚的指导员在帮忙凑,差的那几十块不会是死结。

“她的情况可以等四天?”

“可以。目前没有急性发作的指征,饮食控制加消炎处理,撑过术前准备期没问题。”

秦雪薇合上了手里的钢笔帽,笔帽和笔身的金属接口碰出一声轻微的咔噠。

这个声音像一个句號。意思是:关於413床的病情討论到此为止。

张建军点了下头,正要转身。

秦雪薇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。

“等一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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