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以想见,外界必將传言他为了向刘备示好,不惜献出亲侄。

届时,李严或许能理解,但那些本就对刘备集团心存疑虑的益州旧友,恐怕大多会指责他,疏远他。

那么,对方的算计便是,失去本地势力依託的他,最终只能像李严一样,彻底投入刘备阵营。他正欲开口拒绝。

“叔父,”费禕却突然开口,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,“文伟......可以去吗?”

“文伟,你想隨军师去?”费观看向侄儿,谈话瞬间变成了两人之间的私下交流,诸葛亮在一旁静观,並未打扰。

“自先父见背,文伟一直寄居宗家,蒙叔父悉心照拂,方能安心向学。此恩,文伟没齿难忘。”

费禕放开搀扶费观的手,后退一步,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。

费观赶紧伸手虚扶。侄儿这般举动,显然是內心渴望去更广阔的天地施展抱负了。

诸葛亮的亲自邀请,即便內含机锋,也绝非寻常机遇。以费禕的聪慧,岂会看不透其中关窍?他定然也將此视作学习和腾飞的契机。

事实上,费禕生於江夏,这背景对他將来与构成蜀汉政权中坚的荆州人士交往极为有利。诸葛亮或许连这一点都早已洞察。

细想之下,对方或许从一开始,目標就是费禕。

费禕是连接荆州与益州势力的绝佳纽带,是比他自己更合適的投资对象。

只要他费观还在意並支持这个侄儿,刘备集团就不用担心他会做出格之事。帮助费禕,便等同於间接帮助了蜀汉。

无论他费观是否答应出仕,只要费禕入了彀中,诸葛亮此行的目的便已达到大半。

“文伟行冠礼已一年有余。”费禕抬起头,目光坚定,“墨翟、韩非皆曾言,丈夫二十而室,女子十五而嫁。文伟今已十七,岂非正是外出闯荡,证明己身为大丈夫之时?”

古人早婚,此言確实在理。这意味著,费观找不到足够正当的理由来反对。

他望著侄儿眼中闪烁的期盼与决心,心中暗嘆一口气,知道再难阻拦。

雏鹰欲振翅,他又怎能因一己之私,將其困於方寸之地?最终,他无奈地点了点头。

费禕脸上瞬间绽放出明亮的光彩,几乎要雀跃起来。诸葛亮也露出了满意的微笑。

“费公,亮衷心祝愿您早日康復。文伟之安危,亮自当负责。”诸葛亮拱手一礼,不再多言,隨即转身,带著眾將匆匆离去。

刘备军在军事上处於劣势,时间紧迫,他能亲自来此已是给了天大的面子。最终,费观还是“赔”进去了一个侄儿。

诸葛亮一行人离去,却留下了简雍负责接引费禕。

而熟知三国故事的人,又有谁不知晓这位刘备的旧臣?

他与刘备早期班底中的许多人一样,带著几分市井的豪气与不羈。

说得难听些,便是为人不够持重,甚至有些厚脸皮,玩闹起来如同寻常市井之徒。

但他能始终留在刘备身边且占有一席之地,正因其性格虽使部分人不喜,但在了解他的人看来,这却別有一种真率可爱。

在费禕由阿真帮著收拾行装时,费观便与这位留下的简雍喝茶閒聊。

或许是因为他虽初次见简雍,却通过那些流传后世的故事,早已对其有了几分熟悉的缘故。

他感受到的,也更多是后者那种“可爱”之感。

因此费观放下心防,对简雍的言谈多表赞同,简雍也聊得十分尽兴。

待到费禕收拾停当,站在面前准备辞行时,费观与简雍竟已熟稔到让人遗憾未能共饮一番的地步了。

费观亲自將简雍与费禕送至府门。简雍翻身上马,准备朝诸葛亮离开的方向追去,临行前,他带著一丝歉意,凑近费观,压低声音道:

“简某遗憾,直至今日方识得伯仁兄。心中抱愧,故有一消息,需得告知於你再走。”

“是何消息?”费观见他面露歉然,心知绝非好事。

而且,他是趁著费禕正在不远处,试著適应新配的鞍韉时,才悄悄说出的。

“我军自荆州而来,大致分三路。一路由张飞將军统领,一路由赵云將军统领,最后一路则由军师坐镇。方才立於军师身侧那位英挺將领,便是赵云將军。”简雍解释道。

费观心道果然,点了点头。

简雍接著道:“原本计划是张、赵二位將军分路进兵,军师隨后接应,支援战事不利的一方。张飞將军走巴郡至雒城路线,赵云將军则溯江西进。

然而......张飞將军不幸染了西川风土之疾,行军受阻。我等本欲遣张飞將军经略巴郡,盖因镇守此地的蜀臣严顏,老而弥辣,非等閒可下。

如今张將军染病,延误军机,如之奈何?”

“简先生是希望......我为张將军开路?”费观微微蹙眉。

“此为上策,但伯仁兄想必不会应允,是也不是?”简雍苦笑,

“故而,无需兄亲自出面。不过,兄既已表达愿以资財相助之意,那么,过不了几日,恐有一人將至府上拜会。”

“一人?”费观心中一动。

“叔父!简先生!我已准备妥当!”不远处,费禕高声喊道。

谈话被打断。简雍调转马头,朝向诸葛亮离去的方向,最后留下了一句让费观心头一跳的话:

“是张飞將军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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